暗影闪耀于夜幕

作者：佐岛勤

第一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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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二○九八年也只剩不到两个月，对于考生来说是最后冲刺的时间。即使是被打包票保证肯定合格的学生也不会因而松懈。只有确定保送入学的人们得以作壁上观。

黑羽亚夜子与文弥这对姊弟，也是还无法站上壁垒旁观的考生。保送就读魔法大学的名额，各魔法科高中都有十人。在三年级学生不到一百人的第四高中，只要考进前百分之十的名次肯定能获得保送，在这场考试战争不战而胜直接胜出。这两人没能获得保送，已经不只是令人诧异，而是令人觉得事有蹊跷。

这是因为第四高中存在着不同于别校的隐情。或许可以称为传统。

第四高中从设立当初就致力于魔法工学。实技方面也是，比起适合战斗的魔法，更重视具有技术性意义的复杂多工序魔法。挑选保送学生的时候也套用这个倾向。

第四高中和其他学校的最大差异，在于笔试成绩的比重很高。其他魔法科高中的实技评分比例明显高得多。例如第一高中虽然在二○九六年度另外设立新的魔工科，不过在八成学生就读的魔法科，段考的配分是笔试五个科目共五百分，实技四个科目共一千两百分。实技的配分是笔试的一倍以上。

但是在标榜「魔法是理论」、「魔法是学问」这两句标语的第四高中，笔试与实技的配分是两者各半。挑选保送学生的时候反倒比较重视笔试成绩。

亚夜子与文弥没拿到保送资格，就是基于这样的隐情。不过就算没拿到保送资格，两人也完全不慌张。因为两人都从一开始就没申请保送，也有自信能在重视实技的魔法大学入学测验轻松合格。

所以两人现在气氛紧张，并不是因为要考大学。

亚夜子与文弥现在一起住在外面。离开丰桥市的老家，在第四高中所在的滨松市租公寓住。两人在刚才同心协力准备了晚餐。

「──姊姊，听说了吗？」

上餐桌入座的文弥开始用餐没多久，就向同桌的亚夜子这么问。

「你是说俄罗斯黑手党的事吗？」

「黑手党」这个词原本是义大利西西里岛崛起的犯罪组织，如今却有「中国黑手党」、「俄罗斯黑手党」等等，当成组织性犯罪集团的通称使用。

「听说他们又偷渡入境了。」

听到亚夜子反问，文弥没点头而是如此回答。

「嗯，我听凉说了。文弥你是听谁说的？」

「我是听黑川说的。」

「黑川」是文弥的亲信黑川白羽。原本是文弥的守护者候补，干练的「忍术使」。他自称是甲贺二十一家的黑川家后裔，不知道是真是假。

「忍术使」这个名称，是在拥有特殊身体技能与谍报技术的「忍者」之中，只有使用古式魔法「忍术」的人被赋予的名称。换言之「忍术使」是古式魔法师。

另一方面，亚夜子所说的「凉」，是担任亚夜子亲信的女性。全名是伴野凉。她也和黑川一样是「忍术使」，而且以凉的状况，她自称是甲贺二十一家「伴家」的分支。黑川是三十多岁的男性，反观凉是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

「虽然对付黑手党不是我们的工作……不过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亚夜子自言自语般呢喃，听在耳里的文弥不甘心般皱眉。

职业罪犯从俄罗斯偷渡入境──正确来说是伪造身分入境，光是文弥他们知道的就已经是第九次。实际上应该更多次吧。如同亚夜子所说，监视黑手党并非黑羽家的任务。「九次」只不过是在清查敌对魔法师流入国内的过程中凑巧发现的次数。

只不过，因为已经达到过于频繁又无法忽视人数的规模，所以有派遣手边没有任务的人员调查其目的。但是还没有得到成果。开始调查至今不到一个月，以黑羽家的感觉来说则是经过了好几周，却没能掌握敌方的企图。文弥感到不耐烦也在所难免。亚夜子虽然不到双胞胎弟弟的程度，然而也对现状感到不满。

「目前好像正在侵占广域暴力团的末端组织……但我不认为这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注：广域暴力团为日本政府指定列管，势力范围广大的黑道帮派。）

「也对。不过只凭我们的印象，没办法派更多人员监视。」

文弥以难掩不耐烦的声音说完，亚夜子以夹杂叹息的语气回应。黑羽家和新发田家并列为四叶一族之中拥有最多部下的分家，但是在人员调度上依然没有余力。

依照黑羽家，也就是四叶一族要求的水准，能够达标的人材本来就很稀少。说好听一点是少数精锐，反过来说就是来不及培育。分配人员的时候必须订立优先顺序，四叶一族在这方面和世间的事业体没有两样。

「说来遗憾，不过这件事目前只能交给当局了。」

亚夜子就像是规劝般这么说（不只对于文弥，也对于自己），文弥向她投以「靠得住吗？」的眼神。

即使如此，文弥也没有对亚夜子的判断提出异议。

◆　◆　◆　　　◆　◆　◆　　　◆　◆　◆　　　◆　◆　◆

西元二○九七年八月四日，一道冲击传遍全世界。

这一天，一名魔法师震撼了全世界。

这名魔法师实际展示了单人就足以对抗大国军事力的实力之后，使用卫星网路向全世界送出一段讯息。

『──我在此宣布，我希望魔法师和非魔法师的人们和平共存。但是在为了自卫而需要动用武力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犹豫。』

世间也有人觉得这段话荒唐无稽而一笑置之。然而熟知事实的人都知道，他真的可以独自和整个国家开战并且胜利。

所有国家都进行了情报操作。专制国家彻底隐蔽情报，民主国家缩小他的战果，打造出「不足为敌的存在」这个印象，试着让人民认为「他」的力量也不是太大的威胁。

然而操作情报的当事人们，参与情报操作以及下令这么做的高层，以财力或暴力介入国家高层的幕后掌权者们，全都无法逃离这份恐惧。

推动国家运作的人们，只因为一名魔法师就陷入恐惧。这是空前绝后的事件。

这个事件，也有人从「他」的姓名命名为「司波冲击」。

◇　◇　◇

昔日的欧洲很贫穷。失去古代文明，社会停滞不前。亚洲这边丰饶得多，文明先进，军事力也超前。然而以某个时代为界线，这层强弱关系急遽翻转了。

欧洲各国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般侵略世界（以他们的说法是跨足世界，或者是教化）。前往美洲大陆、非洲大陆，然后是亚洲大陆。精于营利的商人不只是在这项大事业投入资金，有时候也投入人员或佣兵。

他们绝对不会首当其冲，而是躲在国家的背后。

在侵略的热度冷却时（或者是侵略的土地枯竭时），他们不只是躲在国家的背后，还躲进社会的暗处。

为了保护至今渗透到世界各地所得到的利权，他们在社会的里侧建立了互助组织。

他们将自己的组织简单称为「Guild」──也就是「行会」。

西元二○九七年八月后半的某一天，行会紧急召开了最高干部会议。

聚集的最高干部们不像是以强大权势自豪的「阴之支配者」，看起来慌张又狼狈，虽然虚张声势想要掩饰，却明显在害怕。

议题是突然出现的巨大政治力量。可能独力推翻世界权力构造的一张鬼牌。和只能寄生社会获得力量的他们完全不同，异质的真正「力量」。

四叶一族曾经在三十年前震撼全世界。仅仅数十人就引导一个国家（而且不是小国，是统治东亚大陆南半部分的国家）步向灭亡的他们，被世人称为「不可侵犯的禁忌」而畏惧。

但是反过来说，可以认定他们只要不被侵犯就没有危害，也不会站上表侧的舞台曝光。然而「他」来到「表侧」了。

即使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东西碰触到「他」的逆鳞。

结论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

一定要排除「他」。

既然无法以军事力──「表侧」的暴力来排除，就必须以「里侧」的暴力抹杀。幸好行会的真本事就在「里侧」。

干部会议决定动用行会拥有的「里侧」之暴力。

决定以这份力量将「他」──司波达也排除，也就是暗杀。

基于这个决定而实际动员的组织，是行会最主要的执行部队之一「黑手党兄弟会」。这个组织是以西西里黑手党与俄罗斯黑手党为母体的联合组织，旗下也包含日本的「黑道」。「黑道」为了对抗中国的黑手党「黑社会」而接受行会的援助。

击退大亚联盟之后，中国黑社会的势力衰退了。以「无头龙」为首，各组织接连撤离日本。对于和日本黑道联手也统治部分黑道的黑手党兄弟会来说，现在是便于执行任务的状况。

只不过，毕竟是这么难对付的对手，所以行会以及黑手党兄弟会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准备，积极暗中增加日本黑道的人手做为棋子使用。

就这样到了二○九九年，黑手党兄弟会策划的司波达也暗杀作战开始了。

◇　◇　◇　　　◇　◇　◇　　　◇　◇　◇　　　◇　◇　◇

二○九九年三月上旬。黑羽家姊弟在自家的IT（Information Terminal：情报终端机）确认考上魔法大学，和乐融融地露出笑容。

魔法大学的入学测验在包括东京的全国九处进行。这是为了避免住在首都圈的考生和其他考生之间出现各种利弊。测验分成预备测验、学科测验、实技测验共三天。就读国立魔法大学附设高中获得魔法大学报考资格的考生免于接受预备测验。

此外，由于要审查魔法实技，所以是借用国防军的设施进行测验。因为虽说是大学测验，却没有合适的民间设施能让考生合法施展魔法。反魔法主义的媒体对此也没能提出替代方案所以无从抱怨。

总之这是题外话。

对于两人来说，考上魔法大学不是预定，是既定。就读大学后的生活基础也已经打理完毕，处于今天就能立刻到东京开始生活的状态。亚夜子与文弥并不是毫无家乡爱，却引颈期盼新生活的到来。

是的。两人露出笑容的原因不是考上大学本身，是期待入学之后的新生活。

并非大多数年轻人对于大城市怀抱的憧憬。

东京有「他」。

两人的心愿是成为「他」的助力。

「他」的力量很强大。能够正面战胜「他」的人，在现在的世界恐怕不存在吧。正因如此，所以肯定有许多人想从侧面，从背面，从里侧排除「他」。

「里侧」是两人──黑羽家擅长的领域。今后肯定会出现帮得上「他」的局面。

不过为此最好尽量离「他」近一点。即使资讯技术再怎么发展，某些事情也必须待在身旁才会知道。

今后可以更加为「他」尽一份心力。

这个预感令两人嘴角绽放笑容。

第一卷 【1】暗夜上京

晚上八点多，调布的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楼顶停机坪，有一架小型电动VTOL降落。这架VTOL的底部比一般的小型机低得多，距离停机坪地面的高度和皮卡车差不多，上下机的时候不需要舷梯。

司波达也自己打开VTOL的舱门，下机站在停机坪。担任驾驶员的管家花菱兵库在一旁从机上取下行李。

达也不经意看向间隔一个区块的中型大楼。那是六层楼高的公寓。他所在的这栋大楼有十层楼高，所以视线成为俯角。

今天是二○九九年三月十四日。通称「魔法科高中」，全国共九所的国立魔法大学附设高中在白天举行毕业典礼。达也的从表妹与从表弟──黑羽姊弟也在今天从第四高中毕业。而且他们两人预定从明天起住进达也正在看的这栋公寓。

达也看这栋中型公寓的时间非常短暂。他立刻带着兵库走进大楼。

和深雪与莉娜吃完晚餐之后，达也前往大楼里的私人研究室。

电梯下降到地下三楼。

达也没有直接前往研究室，是在电梯厅停下脚步。因为达也的私人部下单膝跪在这里等他。

这名男性叫做藤林大门。古式魔法名门──藤林家前任当家同父异母的弟弟。

三年前，当时的藤林家当家长正，为了协助外甥九岛光宣逃亡而暗算达也。藤林家为了清算这个背叛行为而派来的人选就是大门。他向达也（不是向四叶家）发誓臣服，后来成为达也的私人部下效力。

「什么事？」

「有人想对您下手，所以属下收拾了。」

「啊啊，这件事吗？」

进入今年以来，达也周围经常有想要危害他的人物出没。从去年夏天开始，就有各种身分的监视眼线缠着达也不放，不过到了今年不只是监视，还追加了企图暗杀他的人。

「您已经察觉了吗？」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的。虽然无须多说，不过当局的那些人应该没察觉吧？」

达也点头回应大门的问题之后，询问监视他的当局人员是否察觉暗杀者已经被收拾。

「这方面万无一失。」

听到大门平淡回答，达也再度点头。

达也这么问只是一种形式，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大门会失态被当局抓到把柄。他成为达也的部下至今约一年，达也知道他的本事没让藤林这个姓氏蒙羞。

「身分是？」

达也询问暗杀者的来历。

「广域暴力团的末端组织成员。虽然这么说，实力却强得不自然。要调查身家背景吗？」

「不，用不着这么做。只要这边做好该做的处置，对方迟早也会死心吧。」

达也口中「该做的处置」的意思是说，如果只有纠缠就算了，敢做出「那种举动」的话格杀勿论。

「意思是维持现在的处置方式是吧。」

「麻烦就这么做。千万不能让深雪遭受危害。」

「遵命。」

大门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恭敬低头，达也将他留在原地，再度走向自己的私人研究室。

◇　◇　◇

隔天傍晚。文弥与亚夜子抵达接下来将暂时入住的调布公寓。是和四叶家东京总部隔一个区块的中型公寓。其实这栋公寓也进驻了好几个家族企业或空壳公司，整栋都由四叶家持有。

不，或许形容为「四叶分家黑羽家的资产」比较适当。

这栋公寓是六层楼的建筑物，但是六楼没有住家。各房间的门板内侧是被情报机器塞满占据的空间，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台或通讯社。

表面伪装成住宅的这个「房间」也一样，原本是一层楼有八户住家排成一列，每一户各有三房两厅的构造，但是现在区隔各户的墙壁大幅打通，内部是相通的。地面是OA地板，和一般的办公空间一样无须脱鞋就可进出。

顶楼在建设当初也打造为居住空间，所以生活所需的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想要住在这里应该没问题。但是先不提厕所，浴室只剩下两户的分。除此之外都挪用在需要防水功能的其他用途。

厨房留下四户的分，但是只有一间可以正常料理，其余的与其说是厨房更像是「茶水间」。是在「端茶」依然是日常习惯的时代，中等规模以上的企业办公室所附设，以厨房来说聊胜于无的空间。

此外东侧的边间设置了通往五楼的阶梯。而且五楼的边间就是文弥与亚夜子的住处。就读魔法大学的期间，两人被赋予六楼「分部」的管理权限。

亚夜子与文弥都只提着一个小包包就来到东京。连小型行李箱都没带。不只是生活必需品，连不太需要的私人物品，都已经由黑羽家的帮佣运送过来了。不但打扫清洁十分彻底，冰箱内容物也补充到随时可以开始生活的程度，可说是打理得无微不至。毕竟客观来看，两人是名门出身的大小姐与少爷。

「姊姊，去达也先生他们家打招呼吧。」

把随身行李放在自己房间之后，文弥在亚夜子的房间前面叫她。现在时间是下午五点出头。在这个时段即使登门拜访打招呼也不会太晚。

房内传出「等一下」这个声音，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启。文弥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这扇外开的房门。

「我想冲个澡。」

一边这么说一边走出房间的亚夜子，是脱掉外套与裙子，身上只剩一件上衣的模样。

「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啊……」

文弥发出傻眼的声音。看起来没有特别害羞。

「内衣有穿着喔。」

「这种事，我有看见衬裙所以知道啦。」

亚夜子身上的上衣衣摆，露出不同于衬衫的蕾丝下摆。

此外文弥的视线朝向亚夜子的脸。大概是在她走出房间的瞬间就检视了服装吧。

「不是衬裙喔，是长版的小可爱。」

小可爱也有内衣与衬衣两种类型。亚夜子应该是想说「你看见的小可爱不是内衣款式」。

但是文弥果断说出「骗人」这句话反驳。

如果是普通的十八岁男生，听到女生说「不是内衣」肯定很难断言「骗人」。不过文弥基于「工作」所需而频繁「乔装」，所以不只是男装，对于女性的衣服也瞭如指掌。

亚夜子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强辩「不是内衣」，只回以浅浅一笑就进入浴室。

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亚夜子走出浴室一看，文弥正在客厅拿着话筒讲电话。大概是方便亚夜子随时可以走出来，所以选择以语音通话吧。

「……不，我们不累……谢谢。那么我们七点过去拜访……抱歉打扰了。」

说出结尾的话语之后，文弥将话筒放在充电器上面。

「达也先生？」

「没错。」

「约七点？」

亚夜子从刚才稍微听到的文弥发言，推测电话的内容。

文弥回答「没错」起身。

「是要吃晚餐吗？」

「好像是从昨天就帮我们准备，所以我拒绝不了。」

「……没什么时间了。日式？法式？」

既然受邀共进晚餐，就必须配合菜色来打扮。亚夜子就是为此才这么问。其实不必想得这么拘谨，但是亚夜子不想让达也与深雪看见她邋遢马虎的模样。

「听说是非正式的套餐。」

「这是最伤脑筋的吧……」

听到文弥的回答，亚夜子皱眉了。虽然统称为「非正式」，范围却很广。要是用心穿上鸡尾酒礼服赴约，可能会因为旁人都穿便服而格格不入，相反的状况也可能发生。

亚夜子苦思到最后，决定采用「格格不入也无妨」的方针。

文弥不情不愿地配合了。

文弥穿上西装打领带，亚夜子穿上鸡尾酒礼服，造访四叶家东京总部大楼三楼的餐厅。

由服务生带领前往餐会座位。看到在餐桌旁边等待的达也与深雪，文弥心想「糟了」掠过一丝慌张，亚夜子的笑容稍微紧绷。

站起来迎接两人的达也与深雪，身上服装仅止于便服的程度。

不过幸好文弥他们不会觉得太过尴尬。

达也与深雪都穿便服，但也不是那么轻便的打扮。达也没打领带，却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外套。深雪身上不是正式礼服，却是正统又典雅的连身裙。

从某些角度来看，对方是在正式或非正式餐会都能配合场中气氛的服装。或许达也他们这边也不知道文弥与亚夜子会穿什么服装前来而苦恼。

「两位，恭喜毕业。」

首先达也祝贺文弥他们毕业。

「然后虽然有点性急，不过恭喜你们进入魔法大学。」

达也说完之后，深雪接着对于两人进入魔法大学赠送贺词。

入学典礼还是两周多以后的事，如深雪自己所说，现在祝贺有点心急。但是文弥与亚夜子都没有不识趣指摘这一点，异口同声回应「谢谢」。

「两位不必客气，坐吧。」

达也说着拉开自己的椅子。

服务生间不容发同时拉开深雪与亚夜子的椅子。文弥等待深雪坐下之后以眼神制止服务生，自己拉椅子坐下。

「文弥、亚夜子，今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想你们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困难，不过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意找我们商量喔。」

「谢谢您，深雪小姐。恭敬不如从命，今后请容我依赖两位。」

深雪投以美丽的微笑，亚夜子也不服输般回以艳丽的笑容。

达也挂着从容的笑容看着这样的两人。

「话说达也先生，听说有里侧社会的人在纠缠您？」

面对姊姊展露的对抗心态，文弥不像达也这么老神在在，唐突改变话题。

「有兴趣的话可以告诉你，不过吃完饭再说吧。」

「……好的，不好意思。」

文弥察觉自己太早发问，像是害羞般道歉。

「──目的应该是要暗杀我吧。」

吃完甜点进入咖啡与红茶的时间，达也开始说明从年初烦心至今的猖獗恶徒。

「暗杀？」

达也说得若无其事。大概是「不会实际造成危害」的自信表现吧。

在深雪身上也看不出慌张神情，因为她已经听过说明。

不过黑羽姊弟即使知道达也周围有可疑人物作祟，却在今天首度得知这些地痞流氓的目的是暗杀达也，所以难掩惊讶之意。

「真是不可原谅……」

「……不知天高地厚的这些家伙，身分已经查明了吗？」

同时也没掩饰愤慨之意。

「昨天在附近徘徊的是广域暴力团的末端组织成员。不过幕后指使者好像不是表面上的上层组织。」

「……请让我们调查。」

停顿片刻就提出这个要求的文弥，眼神完全发直。

「我不在意……不过对方以我的私人部下就能应付，用不着查明身分。」

「达也先生说的私人部下，是藤林家的人吧？」

「没错。」

达也将藤林大门收为自己的部下时，姑且有征得真夜的许可。大门纳入达也旗下的这件事，当时也通知本家与分家，以免在不知情的时候和四叶家旗下的特务起冲突。所以对于达也来说，亚夜子知道大门的事情并不意外。

「而且我受到当局的监视，其中也有公安的人。虽然管辖范围不同，但他们也是警察，要是觉得碍眼应该会进行相当程度的处理吧。如果是警方不敢出手的对象，结果反而可能让那些家伙有借口推托。」

达也不是说「警方不能出手」而是「不敢出手」，这不是他口误。警方不应该和犯罪组织勾结，但是像达也这样以某些意义来说令掌权者觉得碍眼的人物，就必须提防这种事。

「要是怀疑幕后有特殊关系，那就更不能置之不理。我们不会贸然做出损害您利益的行为，所以起码让我们调查对方的背景好吗？」

不过达也也不认为文弥与亚夜子会粗心大意被警方抓到把柄。

「既然说到这种程度，就麻烦你们调查看看吧。」

达也决定让文弥做到满意为止。

◇　◇　◇

文弥回到刚搬进来的住家之后，找来他的亲信黑川白羽。

「少主，有急事吗？」

黑川是文弥从国中时代开始帮忙「家业」之后负责教育兼护卫的贴身部下。平常是以黑衣组的成员活动，不过在文弥已经可以单独出任务的现在，依然以左右手的身分随侍在侧。

他在黑羽家也是首屈一指的实力派，并深受黑羽家现任当家，也就是文弥他们父亲的信赖。如果文弥被指名为四叶家下任当家，黑川应该会被选为文弥的守护者吧。黑川对于文弥来说就是这样的部下。

「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企图暗杀达也先生。你知道吗？」

「知道。执行部队是圆川会，广域暴力团的曾孙组织。」

「曾孙组织？第三层……不对，是第四层的帮派吗？」

「这样形容比较好懂吗？」

「这种末端组织为什么对达也先生……？不，等一下。圆川会？」

文弥在半空中游移视线搜寻记忆。

「这不就是在去年底收到报告，被俄罗斯黑手党侵占的暴力团名称吗？」

「原来您记得吗？」

文弥从自己坐的椅子探出上半身，黑川一脸若无其事装傻回应。

「……你在试探我？」

「怎么可能，属下不敢。」

「…………」

黑川没从文弥的双眼移开视线。

先认输的是文弥。

「……俄罗斯黑手党想取达也先生的性命吗？」

「这必须调查才知道。」

「那就立刻调查吧。」

「遵命。」

接下文弥的命令，黑川茶都没喝就离开房间。

「不找爸爸商量这件事没关系吗？」

家里剩下两人之后，亚夜子询问文弥。她在弟弟和黑川交谈时一直默默旁听。

「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所以没必要。」

「或许吧。」

两人的父亲依然打从心底讨厌达也。即使商量也只会被反对吧。文弥与亚夜子在这一点的意见一致。

「可是如果没得到爸爸的许可，人手会不够用。」

「只要东京的人员就够了。」

不过在执行层面，两人的意见相左。

「这样会耗费额外的时间喔。」

「……这不是紧急的工作。何况区区流氓伤不了达也先生一根寒毛。」

对于亚夜子的指摘，文弥回以不算反驳的反驳。

现在是叛逆期吗？亚夜子心想。

父亲贡向达也展现不讲理的敌意，文弥对此感到不愉快。因此只要牵扯到达也，文弥对贡的态度就倾向于顽固。亚夜子从以前就这么觉得。

「爸爸那边由我来说，这样就可以吧？」

对于亚夜子的提案，文弥没有同意。

然而也没有反对。

◇　◇　◇

魔法大学在三月也放长假。和平常不同，大学放假的这个时期，深雪并不是无法跟着达也去工作。但是深雪几乎不会陪同前往巳烧岛或FLT。

自己一起去也帮不上达也的忙，与其这么做，不如为了达也将自家整理成舒适的环境。深雪认为应该优先这么做。

从兄妹关系跳过情侣阶段成为未婚夫妻的关系，深雪当初感到不知所措，不过大概是内心终于追上现实，深雪已经摆脱「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这种类似强迫观念的想法，得以从容等待达也回来──与其说是未婚妻，深雪或许已经达到新婚妻子的心境。

就这样，为黑羽姊弟进行简单欢迎会的隔天，达也前往巳烧岛处理恒星炉设施的工作，但是深雪留在东京。

上午十点，深雪打电话给亚夜子。

结束通话的亚夜子，朝文弥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文弥。」

「什么事？」

两人从早上就在整理房间。虽然事前打扫过，生活必需品也收纳整齐，但是使用的方便性因人而异。他们正在重新调整日用品与家电的摆放位置让家里更舒适。

「谁打来的电话？」

文弥停下手边的动作反问。他对于姊姊的态度感到不解。

亚夜子鲜少露出困惑表情。就算这么说，现在的她也没传出紧张感。看来并不是发生什么紧急事态。

「是深雪小姐打来的……」

「深雪小姐？」

文弥的声音变得严肃。

深雪是本家的下任当家。即使不紧急也可能是重要的事。文弥如此心想。

──但是他猜错了。

「她问要不要一起出门。」

「啊？出门做什么？」

「大概是逛街买东西吧。」

过于意外所以思绪当机的文弥，需要十秒以上的时间才挤得出下一句话。

「……这不是很好吗？你就去吧。我会继续整理家里。」

被意外感囚禁的时候只觉得超脱常轨，不过冷静想想就发现这不是什么奇怪的邀约。深雪与亚夜子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性，一起出门逛街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这什么话，文弥你也要一起喔。」

「啊？」

文弥脸上写着「你在说什么？」这句话。

「啊什么啊，文弥你也要一起去。」

「为什么？」

「你在慌张什么啊……」

文弥情绪激动，亚夜子吃惊睁大双眼。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觉得不用一起去？」

「我是男生啊！」

文弥喊道。

「这我知道。」

亚夜子稍微歪过脑袋。

「两名女性出门买东西，我一个男的不可能跟着一起去吧！」

「不是两名喔。深雪小姐说莉娜也会一起。」

前年夏天，莉娜逃亡的时候，带她去找达也的就是亚夜子。后来两人也保持交流，交情好到可以亲切互称「亚夜子」与「莉娜」的程度。

「三女一男的话更难受啦！……慢着，和莉娜？」

另一方面，文弥和莉娜不是朋友。但是因为莉娜代替达也负责护卫深雪，所以彼此有交流。他不是使用「希尔兹小姐」或「莉娜小姐」，而是使用「莉娜」这个称呼，是因为莉娜本人强烈希望。顺带一提，莉娜这边没征得同意就直接称呼他「文弥」。

「昨天晚上，她好像顾虑到『这是自家人的欢迎会』所以没参加。」

「总觉得……不像是她的个性耶。」

「今后见面的机会也会增加，所以希望也可以和莉娜加深交流。这是深雪小姐的想法。」

「意思是要我和她加深交流吗？」

「应该吧？因为深雪小姐肯定知道我和莉娜是朋友。」

「确实……有这个必要吧。」

文弥以隐约透露苦涩的语气，承认姊姊转述的深雪说法。文弥与亚夜子在就读魔法大学的期间，不只是学业，「家业」也会以首都圈为中心进行吧。和莉娜共事的机会肯定也会增加。

和莉娜交情已经亲密的亚夜子，即使在临时必须密切合作的状况下，大概也可以顺利相互沟通。但是文弥维持现状的话做不到这种事。

「……知道了，我陪你们去吧。什么时候出门？」

「十一点在总部大楼一楼门厅会合。预定要前往东京市中心，文弥你也要好好打扮喔。」

「不要期待我这个男生打扮得多好看啦……」

文弥一边抱怨一边答应。

◇　◇　◇

「亚夜子、文弥，好久不见！」

文弥等人来到约定会合的门厅，莉娜以笑容迎接。

莉娜今天身穿亮色系的裤装，是活泼又洋溢都会气息的形象。

虽然完全是巧合，不过文弥的西装造型也有类似的印象，甚至令人觉得和莉娜的裤装造型是不同色调的相同款式。

两人的体格也差不多。文弥身高一六五公分，莉娜一六三公分。

莉娜整体来说是紧实体型，穿上某些服装看起来甚至会觉得纤瘦，但是不愧在军中锻炼过，身上确实布满肌肉。

反观文弥即使年满十八岁依然很适合乔装为美少女，以男生来说是偏瘦又娇小的体型。虽然受过相当的锻炼，不过大概是体质的关系，没能练出发达的肌肉。与其说是比起外表还要强壮有力，应该说他没能成为和肌力相符的外表。

因为外表像这样有共通之处，所以给人相似印象的两人服装看起来不是「情侣装」而是「相同款式」。

即使在东京市中心的人群之中，「她们四人」同样引起注目。尤其是男性都朝她们投以火热的视线。虽然完全不是文弥的本意，但他也列为受注目的对象。

「文弥在大学肯定会很抢眼吧。」

「但我觉得姊姊会比我更加引人注目。」

对于文弥的冷淡反应，莉娜露出另有含意的笑容。

「亚夜子确实是美女，不过魔法大学的学生对美女免疫喔。毕竟每天都在看深雪跟我。」

莉娜毫不害臊地把自己列为美女的代表人物之一。

文弥不觉得她这样很厚脸皮。因为深雪当然不用说，莉娜也是绝世美女，这是客观的事实。

以客观角度来说，姊姊亚夜子也肯定是无庸置疑的美女。不过说到她是否具有更胜于深雪与莉娜的震撼度，没人能点头肯定。

到这里为止，文弥也没有异议。

「不过校内没有文弥这样的美少年。」

但他不能忽视莉娜口无遮拦的这句话。

「不能叫做美少年吧？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可惜文弥的反驳对莉娜不管用。

「因为是大学生才稀奇喔。」

看来她不想更改自己对于文弥的「美少年」评价。

「莉娜，这种事不可以说出口喔。你看文弥都在抗拒了。」

深雪规劝莉娜。

然而以文弥的立场，深雪的这份「善意」更刺痛他的心。

「深雪小姐，当年您穿什么样的服装参加入学典礼？」

亚夜子唐突改变话题，应该是察觉文弥真的在抗拒吧。

「连身裙加小外套。原本犹豫要不要穿套装，不过套装的裙子大多比较短。」

深雪看起来没有察觉亚夜子转换话题的意图，却率直回答问题。或许是「身为学姊必须指点学妹」的使命感被激发了。

「年轻人穿的套装，印象中确实大多是及膝或高于膝盖的短裙。」

亚夜子以充满实感的语气附和。她穿便服的时候（除了工作所需的乔装用服装）也不太喜欢短裙。

「那么，要不要去看看这种典礼用的衣服？」

莉娜顺着这个话题如此提案。

今天的外出没有特别预定的行程。莉娜心血来潮的这个提案，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在订位的餐厅吃完午餐之后，四人前往百货公司。外出当初原本想逛年轻客群的服饰大楼，不过因为要参考入学典礼穿的服装，所以决定去逛稍微「高贵」的服饰专柜。

对于文弥来说无聊又不自在的时间持续了好一阵子。不过对他来说，幸好没有其他客人向他投以疑惑的眼神。

虽说幸好，但同时也可能违背本意吧。因为在别人的眼中，看遍女用套装或是连身裙礼服讨论「这款不行，那款也不好」的女性团体，文弥毫不突兀地融入其中。

深雪、莉娜、亚夜子三名美女在文弥面前将衣服搭在身上，试穿给他看。休闲服装专柜的主流做法不是实际换穿，而是以虚拟镜子合成客人穿上衣服的模样，不过这个楼层的服饰店准备了试穿用的实品。无法从虚拟影像得知的穿衣感受可以在店里自由选配，这是各店铺的宣传标语。

如果只要欣赏就好，对于年轻男性来说无疑是天堂。不过对于每次都被征询感想的文弥来说是拷问。

以达也的状况，即使被深雪傻眼以对、被莉娜责骂或是被亚夜子看不起，大概也能心平气和保持笑容吧。但是文弥无法洒脱到这种程度。所以他每次都绞尽脑汁寻找最佳的回答方式。

他的努力得到回报，美女们的兴致丝毫不减，三人愉快地离开第五间专柜。

接着她们走向电扶梯。大概是满足到某个程度了吧。文弥如此心想。虽然女装卖场不是只有这层楼，不过依照导览来看，楼下的客群年龄层比较高，楼上贩售的是休闲服饰。

在这间百货公司已经用掉不少时间。文弥心想差不多要回去了，不然就是要将场所转移到别的大楼。

然而一反他的预料，她们是往楼上走。

「接下来是外出服吗？」文弥重新注入干劲。正式服装的称赞要点已经公式化到某种程度，所以讲评的时候不会很费心。但是休闲服饰种类繁多，所以必须更加注意避免说不到重点。

不过说来不巧（或许应该说幸好），他的干劲扑了个空。姊姊她们直接穿越休闲女装的楼层继续上楼。

这间百货公司的顶楼有休息室。大概是要去喝杯茶休息吧。

如此心想的文弥放松精神。但他现在这么做还太早了。

取代莉娜领头走在前面的亚夜子，搭乘电扶梯来到男性服装的楼层。

「……姊姊，这里是男装耶？」

没走错吗？希望是走错。文弥怀着这样的愿望发问。

「是啊？要来看你的衣服，所以这不是当然的吗？」

然而亚夜子的回答很无情。

「还是说女装比较好？」

进而被姊姊打趣这么一问，文弥只能选择「……不，这里就好」这句回答。

「唔～～……腰部必须收得很紧才行耶。」

「再小一号也可以吧？」

「但他胸膛意外地厚实。」

「明明肩膀没那么宽……」

从文弥的行动终端装置传送过来的体型资料，亚夜子她们拿来和服装型录资料比对，肆无忌惮地交换意见。

她们的话语传入耳中，像是被无形箭矢一根根插在身上的错觉袭击文弥。

不只是身高不高，腰太细以及肩膀不宽，对于文弥来说都是烦恼的根源。因为知道姊姊她们没有恶意，单纯在陈述老实的感想，所以他更加心痛。

他其实也一直在期待。

个子可以长得更高。

自己只是发育比较慢，成为大学生的时候会更像个男子汉。

站在文弥的立场，这不是毫无根据的期待。他身边的同性亲人大多在体格上得天独厚。例如父亲贡的身高是一七七公分。虽然不是特别高，却高于平均水准。

从表哥达也是一八二公分。虽然是远亲却同为四叶分家下任当家的新发田胜成是一八八公分的高大体格。文弥抱持「我也可以」的这份期待也在所难免吧。

然而在年满十八岁之前，他的身高长到一六五公分就完全停止了。文弥花费一年才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无法成为达也那样的男子汉。要将这句话说给自己听，对于文弥来说是非常难受的事。即使如此，他还是勉强在自己内心妥协，不过只要被迫面对这个客观的事实，至今内心的伤痕还是会隐隐作痛。

「……文弥，这件你套上看看。」

听到亚夜子的呼叫，文弥以嫌烦的表情藏起内心的臭脸。

虽然亚夜子说「套上看看」，但她手拿的不是衣服，是电子型录。而且招手的她位于镶嵌在壁面的镜子旁边。

文弥不抱任何疑问，站在这面镜子前面。文弥打直背脊朝向正面之后，镜子里立刻映出身穿白色短版西装的身影。这是将试穿的衣服资料与站在镜子前面的人物即时合成影像并且显示的虚拟镜子。

看着镜子里的文弥，深雪发出「哎呀」的声音。

「深雪小姐，您记得吗？」

「嗯……已经是七年前了吧？」

「是的。不过当时是偏黑的颜色。」

「哎呀，不是海军蓝吗？」

「我想想，说得也是。」

深雪与亚夜子说的是大亚联盟进攻冲绳的冲绳事变之前，在黑羽家别墅举办的晚宴。文弥在那场晚宴身穿海军蓝的短版西装以及黑色的装饰腰带。

「不过现在是这个颜色比较合适。」

镜子里的文弥身穿白色短版西装打上宽领带。

「我也这么认为。」

深雪和亚夜子的想法一样。

「我也想看你试穿海军蓝与海军灰的样子。」

此时莉娜提出要求。

文弥什么都没说。如果要实际换穿就另当别论，在虚拟镜子前面只要读取别的档案，他不必费任何心力。他现在是随大家高兴的立场。

亚夜子的指尖在型录画面滑动。型录的平板装置是虚拟镜子的控制板。镜子里文弥的西装立刻改变颜色。

「唔～～……」

莉娜看着镜子发出低沉声音。深雪也露出微妙表情。

「如果是深色，看起来更像是『美少年』……」

莉娜以正经八百的表情呢喃。

「拜托饶了我吧……」文弥如此心想，但他知道莉娜不是调侃而是认真这么想，所以说不出抱怨的话语。感觉一旦说出口就会真的消沉。

「为什么呢？因为是后退色，所以看起来会比实际上娇小吗？」

听到莉娜像是独白的这段话，亚夜子附和说「或许是这样」。深雪什么都没说，但她看来也没有异议。

后来重复进行虚拟与实际的试穿，文弥在最后获得深雪与莉娜两人赠送的亮米白色西装。

试穿到最后的时候，文弥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所开悟。

走出百货公司之后，逛街购物的行程也继续进行。刚才文弥必须忍耐被大家反覆当成换装娃娃，但唯一庆幸的是没被迫帮忙提战利品。

踏上归途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变暗。虽然这么说，但这里是大都市东京。时间还在傍晚的范围内，不是娇弱女性会感到不安的时段。何况深雪她们拥有强力的自卫手段，一般来说没有理由急着回家。

不过走在通往车站的动力步道（也就是「会动的步道」）时，文弥突然披上肃杀的气息。

「文弥？」

虽然微弱到深雪与莉娜都没察觉，却是足以刺激到亚夜子的变化。

「有人跟踪。」

文弥压低声音催促大家警戒。

「──是那个吧。」

亚夜子基于「我也确认了」的意思简短低语回应。

「发生了什么事？」

莉娜对于两人表现的紧张感起反应。

「有人朝我们投以不怀好意的眼神。」

「深雪小姐，我们被跟踪了。」

亚夜子回答莉娜的问题，文弥提醒深雪注意。

「跟踪？难道是最近缠着达也大人的那些无礼之徒吗？」

深雪不改稳重的态度，静静反问。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低。」

文弥开口回答的这个推测比较保守，但他内心几乎已经确信。

「要抓住吗？」

他这么询问深雪，也是想要掌握线索，查明狙杀达也的敌方身分。

「不需要。」

所以听到这句回应之后，文弥感到失望。

「不必这么失望没关系的。」

文弥自认有将这个稍微轻率（因为他想利用深雪当前面临的威胁）的想法藏在心里，不过似乎被深雪看透了。

「因为抓到的那些人会交给你处理。」

不过听到深雪接着这么说，文弥一脸恍然大悟般将注意力朝向跟踪者的气息。虽然肉眼看不见，却以气息得知歹徒接连被抓住。文弥在这个时候首度察觉深雪有护卫暗中随行。

「……是本家的护卫吗？」

「是花菱先生的部下们。虽然我说不需要，但他们不肯听话。」

深雪稍微做出无奈摇头的动作。

她说的「花菱先生」不是成为达也私人管家的花菱兵库，是兵库的父亲，在本家担任管家的花菱但马。但马是四叶家排名第二的管家，四叶家旗下不属于四叶亲族的实战部队由他统括。

深雪是四叶家下任当家。即使有莉娜这名护卫随行，但马基于职责也不可能不派人在深雪身边戒护。像今天这样和达也分开行动的场合更不用说。

「花菱先生那边派来的人们，专长并不是调查。详情可以请文弥你那边帮忙调查吗？」

深雪没说出口的话语，文弥听得一清二楚。

──企图危害达也大人的歹徒不能置之不理。

这也是文弥自己的决意。

「我很乐意。」

正如字面所说，文弥的表情愉快又开朗。

在这张开朗的笑容里，他的眼睛带着狰狞猎犬的光芒。

第一卷 【2】狩猎指令

榛有希，性别是女性。年龄即将满二十二岁。

职业是专业杀手。资历到今年共八年。

不是自由接案，是隶属于亚贸社这个组织。但她真正的上司不是亚贸社社长。亚贸社本身纳入黑羽家旗下，但是有别于此，有希与她的团队被定位为文弥的直属部下──或者说「棋子」。

三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在三天前才完成一个大案子的她，这天在公寓自家发懒。

有希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半梦半醒地赖着床。

这个房间的门没被敲响就开启。

「有希小姐，有电话喔。」

只探出上半身的同居人樱崎奈穗告知来意。

「电话～～？」

趴在床上的有希没起身，只将脸转到侧边，以尽显不悦的语气回应。她以全身主张「我想假装不在家」。

「是文弥大人打来的，请起来吧。」

（插图009）

代替家事懒惰鬼有希一手包办居家环境维护工作的奈穗，走到床边摇晃有希的身体。

「文弥打来的？帮我说晚点回电给他。」

「就说不可以这样了啦！」

奈穗一边这么说，一边拉扯有希当成睡衣在穿的运动服。

「咕呃！喂，勒住了勒住了！」

被运动服衣领压迫喉咙的有希不情不愿起身。

奈穗双手扠在围裙腰际，瞪向坐在床上的有希──不过大概因为她天生五官圆润的眼神很温和，所以一点都不可怕。

「请快点接电话啦。我可不想代替有希小姐挨骂。」

「要我素颜去接听视讯电话？」

有希不想没化妆就出现在人前，这以一般女性来说应该是正当借口吧。用在不熟悉她的人身上或许管用。

不过奈穗知道有希在工作以外几乎不会化妆，所以这一招不管用。

「关掉镜头不就好了？」

何况视讯电话也有纯语音模式。有希这个说法没能成为她不接电话的借口。

「有希小姐，文弥大人在等喔。好了啦，快点！」

在奈穗再三催促之下，有希终于离开床铺。即使如此，脚步还是慢吞吞的，大概想当成聊胜于无的抵抗吧。

『终于来了。』

映在萤幕里的文弥表情不是生气，是傻眼。

「女生做准备很花时间的。」

对于文弥的挖苦（？），有希以这个制式借口回应。但她自己也觉得这么说很假，所以毫无说服力。

『看来是这样没错。你头发还是翘的喔。』

「什么？」

有希连忙抚摸自己的头发。来到镜头前面之前，有希至少有梳理头发，但她以为刚才太匆忙所以没整理好──有希来到人前的时候，姑且也会注意维持最底限的服装仪容。

有希摸遍自己的头发，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

看着这个微妙的变化，影像里的文弥露出无声的笑容。

「文弥，你这家伙……」

得知被文弥欺骗，更正，应该说被捉弄，有希狠狠瞪向视讯电话的画面。

『看来你是匆忙赶过来的。刚才让我等这么久，就以此一笔勾销吧。』

文弥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完，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有希也维持犀利的眼神绷紧嘴角。

「是工作吗？」

『是工作。』

「是大案子吗？」

『是重要的案子。』

文弥简短回答有希的问题。

『今晚八点，团队所有人到老地方集合。』

并且追加这道命令。

◇　◇　◇

稍微远离东京副都心的城市饭店「黑天鹅饭店」。以分级来说没达到一流，却也不忍心贴上二流的标签，是一间高级感恰到好处的饭店。此外和比利时或西班牙的「黑天鹅饭店」没有特别的关系。

别说一般人，连谍报相关人员都不知道，其实这间饭店实质上受到四叶家的管理，是黑羽家的据点之一。黑羽家会将猎物引诱到这里抽取情报，也会使用这里和「承包人员」开会。

文弥召集有希团队的地点也是这间饭店。指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有希与奈穗在十分钟前抵达饭店。有希的日常生活过得懒散，却不会在工作时迟到。她从自身经验得知自己的工作有多么严苛。

团队成员若宫已经在饭店大厅等待。

若宫刃铁，识别代号是「Ripper」。比有希大三岁，中等体格的男性。虽然有一段时期剃成光头，不过因为过于显眼，所以现在是常见的平头发型。

此外，他昔日的慓悍容貌明显洋溢着「道上兄弟」的气息，但是现在的他散发着沉稳气息，至少在他人眼中像是僧侣般稳重。

有希还没搭话，若宫就将脸转向她与奈穗。

「哟，来得真早。」

有希朝着走过来的若宫轻轻举手搭话。

「Croco还没来吗？」

不等若宫回应，有希就询问停下脚步的他。

「还没──不。」

若宫刚回答完，一名除了高大以外没有明显特征的壮年男性就进入饭店大厅。

「来了吗？」

有希看着这名男性低语。他正是刚才聊到的「Croco」，有希来往最久的搭档，本名鳄冢单马。识别代号「Croco」是鳄冢的鳄＝crocodile的简称，同时也有幕后人员「黑子」的意思。

此外奈穗的识别代号是「Shell」。这是以她擅长的魔法命名，不是「贝壳」或「外壳」而是「子弹」的意思。

至于有希的识别代号是「Nut」。是从有希的姓氏「榛」联想到榛果＝Hazelnut而命名，同时也有「疯狂」的意思。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吗？」

对于鳄冢的道歉，若宫说「没有」微微摇头，有希回答「时间还没到」。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在有希身旁待命的奈穗，笑咪咪地催促三人前进。

◇　◇　◇

有希并非第一次被叫来这间饭店，反倒还很常被叫来。房间也是每次都一样，在三楼的小会议室。

四人抵达这间会议室前面的同时，里面走出一名穿套装的年轻女性。有希他们不认识这名女性，但是对方知道有希他们。

证据就是她没问众人是谁，按着打开的门向四人之中带头的有希说「请在里面稍候」。她果然是文弥的部下吧。

会议室里有一名推测是三十岁左右，身穿饭店制服的女性。虽然打扮成饭店职员，但她也肯定是黑羽家的手下。否则现在不可能位于这里。

在女职员的邀请之下，有希坐在三人座沙发的中央。接着若宫与鳄冢坐在她两侧。奈穗就这么站在鳄冢旁边。这是每次的惯例。

没看见以往那些黑衣人的身影，但是肯定躲在某处以便随时冲进来。有希他们算是文弥的自己人，就算这么说也不可能疏于警戒。有希知道黑羽家的心态没这么天真。

晚上八点整。文弥带着一名随从来到会议室。简直像是在门外计算时机般准时到达。

伴随前来的男性是有希他们四人也很熟悉的人物。

中等体格，明明英俊却不会留在记忆里，印象薄弱的容貌。像这样亲眼看见就能辨识是谁，但是道别之后如果被要求画他的肖像画会感到为难。文弥的亲信黑川白羽拥有这样的外表。

一看见文弥，若宫与鳄冢随即起身问候。奈穗也配合两人鞠躬致意。

不过有希就这么坐着不动。这也是每次的惯例。

文弥没有责备，坐在有希正对面交叠双脚，双手轻轻交握放在大腿。这个姿势像是连续剧里「邪恶贵公子」的角色，不过文弥做起来有模有样。黑川没坐下，站在文弥的斜后方。

「都到齐了，那么立刻……」「等一下。」

文弥正要说明工作内容的时候被有希打断。

「你是……文弥对吧？」

「你说这种话很奇妙喔，有希。我看起来像是别人吗？」

「不是『暗』吧……？」

有希困惑的原因在于文弥的服装。长版宽松毛衣加上窄管裤。要是没有先入为主认定穿这套衣服的是男性，束腰毛衣看起来就像是连身迷你毛线裙再搭配紧身裤的组合。

（插图010）

文弥现在没有特别化妆。不过即使就这么走进女厕，应该也不会受到责备。

「我没乔装喔……刚好有这个机会，所以我也听听你们的意见吧。」

「……请问是什么事？」

鳄冢的声音透露警戒感。

若宫也以疑惑的眼神看向文弥。

「某人说我穿上一般大学生品味的男性服装，会以负面的方式引人注目。你们认为呢？」

「…………」「…………」「…………」「…………」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做出有损你们利益的事，所以希望你们老实回答我。」

就算听他这么说，彼此也不是能轻松回答这种问题的交情。

而且从内容来看，这也不是能够老实回答的问题。

连有希都不敢回答。文弥将她的沉默解释为回答。这个解释应该没错。

「……这样啊。」

文弥的声音难掩失望。

大概是觉得不应该坐视吧。

「虽然不知道是否是负面方式，但我认为确实引人注目。」

若宫以正经语气向文弥说。

「恕……恕我失礼，我觉得文弥大人的脸蛋漂亮过头了！」

奈穗以慌张语气想要帮腔的对象，不知道是文弥还是若宫。

「是吗？但我觉得比起深雪小姐或莉娜不算什么。」

文弥歪过脑袋。不过拿深雪与莉娜当成容貌的比较对象，怎么想都不适当。

「那两位是特例啦……」

奈穗这句吐槽是发自内心的傻眼语气。

「……说得也是。」

被吐槽的文弥也露出只能接受的表情。

「但是……不。」

「？」「？」

文弥的话语不自然地中断，不只是奈穗，有希头上也冒出问号。

文弥想要当成比较对象重新举例的是九岛光宣。但他没有说出口。即使是比较长相的美丑，要亲口说出自己比不上光宣，文弥内心还是会抗拒。

「……平常就打扮成这种风格，比较容易隐藏真实的面貌吧？」

有希这段话明显是在安慰，但她基于立场并不是随便这么说。

「至少比起穿上男用西装再化妆，中性服装配上妆容会比较自然。」

文弥睁大双眼，目不转睛注视有希的脸。

「干……干嘛啦？」

有希像是不自在般扭动身体。

「啊啊，不……」

文弥眨眼之后从有希身上移开视线，稍微下移看向自己放在交叠双腿上的双手。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思路吗？」

这对于文弥来说似乎是新的视角，他思索了一段时间。

「……抱歉，聊这个不必要的话题浪费了不少时间。」

重新看向有希等人的文弥完全切换心态，成为黑羽家下任当家的表情。

「这次的工作与其说是暗杀，应该说是狩猎。」

「既然您说狩猎，意思是也包括目标的搜索吗？」

对于文弥的话语，鳄冢回以这个问题。

「第一阶段是要找到目标，这部分没错。不过应该和鳄冢想的不一样。」

「并不是要找出隐瞒行踪的目标解决掉吗？」

「应该有隐瞒行踪吧。但是并非找出特定的目标，只要是符合条件的对象，希望你们能够全部除掉。」

「要杀掉不特定多数的对象吗？」

有希在这时候插嘴。

「应该没有多到可以称为多数。」

「请告知是什么条件。」

听到有希催促般这么问，文弥浅浅一笑。

下一瞬间，有希背脊窜过一股恶寒。但原因不是文弥的笑容很残忍，而是这张笑容带给她不祥的预感。

「希望你们解决狙杀达也先生的家伙。」

「……狙杀『那个人』？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蠢蛋吗？」

有希确认自己的预感没错。同样的委托──将企图暗杀司波达也的人们反过来暗杀的工作，有希过去接过好几件。

这些委托每一次都没那么好处理。某个案子纯粹是对方很难对付，某个案子是有希不小心中了对方的陷阱，也有某个案子虽然暗杀本身很简单，却迎来非常不堪回首的结局。

其中最恶质的是，阻止司波达也被暗杀的这份工作在本质上毫无意义。

暗杀「那个人」的计画不可能成功。有希自己曾经挑战暗杀「那个人」一次而且凄惨失败。

──那不是杀手应付得了的对手。

──那不是凡人能力可及的存在。

──那是千真万确的怪物。

以上是有希的实际感受。

最近没接到和「那个人」有关的工作，有希老实说松了口气，不过说来遗憾，这段缘分还没完全断绝。

「目前对方的执行部队是广域暴力团的末端组织。」

「反正背后应该有大人物撑腰吧。」

有希的语气早早变得自暴自弃。她已经看开认为这次「也」会是很辛苦的工作。

「是不是大人物，我觉得意见因人而异。」

「不要卖关子啦。」

有希稍微表现不耐烦的模样。

「现在查明的是俄罗斯黑手党与义大利黑手党。双方是否携手合作还在调查中。」

文弥露出「没想到会被说在卖关子」的表情立刻回答。

「既然使用这种说法，他们合作的可能性应该很高吧。」

有希如此断定。

她这段话还没说完之前，鳄冢轻声说出「黑手党兄弟会？」这句话。

「Croco，你说了什么吗？」

「鳄冢，你说黑手党……什么？」

前者是有希，后者是文弥。

鳄冢一瞬间露出听不懂两人在问什么的表情。

但他立刻察觉自己刚才在自言自语。

「……黑手党兄弟会。这是在我们情报贩子之间私下流传的一个传闻。」

「黑手党兄……兄弟会？那是什么？」

大概是「兄弟会」这个词很陌生，有希结结巴巴再度询问。

「据说俄罗斯黑手党与西西里黑手党在高层有联手合作，这个组织就叫做黑手党兄弟会。这是正式名称还是对外的通称就不得而知了。」

「黑手党很重视血缘或地缘关系之类的吧？俄罗斯与义大利有可能联手吗？」

有希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反驳。

「情报贩子之间也质疑这一点。不过现在即将实行暗杀那个人的天大计画，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后盾反倒很奇怪喔。」

「……哎，或许是这样吧。」

企图暗杀达也是多么鲁莽的行为，有希曾经切身体会。所以她不由得接受了鳄冢这个称不上根据的说法。

「这样不够。」

但是文弥没接受。

「暗杀达也先生的暴行之所以有人愿意承包，是因为背后有大规模的犯罪集团撑腰，这部分应该没错。不过说起来，要把暗杀达也先生的想法付诸实行，并不是区区国际犯罪结社能够做出的决定。」

「意思是黑手党兄弟会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撑腰？」

鳄冢这么问。

「应该有财力相当雄厚的金主赞助。」

文弥加上「财力」这个限制，给予肯定的答覆。

「您委托我们的工作内容，有包含这个金主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若宫。

「不，我想请你们『清扫』的只有执行部队。」

文弥摇头回应这个问题，补充说明「对象只限于国内」。

「什么嘛，原来没要动用经费让我们出国旅行吗？」

「如果不介意葬身西伯利亚，我好歹可以帮你负担旅费哦？」

有希与文弥打趣斗嘴──不过旁听的奈穗觉得「不好笑」。

气氛丝毫没缓和，文弥对此不以为意，向黑川指示「那个给我」。

黑川从不知何时拿在手上，内建资料传输线的行动终端装置抽出传输线，将插头递给鳄冢。

鳄冢立刻察觉他的意图，拿出自己的行动终端装置，简短知会黑川之后接上传输线。

「可以吗？」

「请。」

鳄冢点头回应黑川的询问。黑川操作自己的终端装置，开始传送资料。

资料使用有线传输的第一目的是预防侧录，不过传输速度也会稍微增加，这是因为传输线的性能也和无线技术一样提升。传输不到五秒就结束。

「刚才提供的是在这个案子至今逮捕的人员及其所属组织的情报。不只是被反击打倒的实行犯，也包含在周边调查的家伙。」

鳄冢取下传输线的时候，文弥说明传输的资料内容。

「首先从那里开始摧毁就好吧？」

对于若宫这个问题，文弥回答「不」摇了摇头。

「收拾这些家伙的工作会另外安排，请你们负责处理『新面孔』。」

然后他如此补充说明。

「不是要护卫吧？」

这次是有希发问。

「我说过吧？你们的工作是狩猎。」

「厚脸皮前来挨打的地痞流氓，由我们查出背后组织并且摧毁，是这样吗？」

「就是这么回事。」

文弥这次点头回应。

「做好准备就着手进行吧。」

然后加上这句无须多说的指示。

◇　◇　◇

「接下来怎么安排？要直接去我的公寓开会吗？」

送文弥离开之后，有希在会议室询问另外三人今后的计画。

若宫加入团队之后，有希搬到三房两厅的住处。居民是有希与奈穗两人，所以只是要住的话选择两房两厅，甚至是没有客厅的两房格局就够，不过团队成员增加之后，需要一个用来开会的房间。

「我想详细调查收到的资料，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晚上吗？我想想……明天下午一点如何？」

对于有希的问题，鳄冢以毫不客气的语气回答。

「我也想看看。可以给我资料吗？」

若宫也附和鳄冢。

「好啊。那么当场解散吧。」

鳄冢拿自己的传输线接在终端装置，有希背对他轻轻挥动单手。

就这么走向会议室出口。

跟在有希背后的奈穗走到门前转身鞠躬，并且说声「先告辞了，晚安」礼貌道别。

◇　◇　◇

隔天中午过后，聚集在有希住处的四人各自露出苦恼表情。

「……我觉得果然需要得到『那个人』的理解。」

鳄冢以充满死心念头的声音打破沉默。

「……不能只透过文弥沟通吗……？」

有希难受地……应该说痛苦地反驳。从她这句话洋溢的避讳感，已经超过单纯抗拒的程度，近似于触犯宗教禁忌时的恐惧。

「我想避免被误认是敌人。那一位应该不会因为见过面就手下留情吧。」

若宫的语气像是在规劝自己。

「我知道有希小姐不擅长面对，但我认为时效已经过了。达也大人不是一直对往事耿耿于怀的那种人。」

苦恼程度最轻微的奈穗出言安慰有希──然而不保证这只是说个心安。

「是吗～～？但我觉得他反倒是和忘记或原谅无缘的人。」

被她这么安慰的有希，似乎只觉得这是说个心安。

有希以前不小心──被催眠术操纵而袭击达也的时候，被警告「下次出现就会消除你」。虽然事实略有不同，但是以这种方式扭曲的记忆，和无法回避的死亡预感一起刻在有希内心。

有希在理性上也知道，自己不会只露个面就立刻被消除。但她对达也抱持的避讳感不是出自逻辑，而是等同于生存本能下达的逃避冲动。

「Nut，在这次的工作，监视那个人是不可或缺的环节，这你应该理解吧？」

对于鳄冢这个问题，有希不情不愿地点头。

「那么，你有自信跟踪那个人不会被发现吗？」

「……没有。」

有希尽显抗拒、无奈又绝非本意的态度承认这一点。

「那么果然必须拜会一下。这也是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

这时候的鳄冢双眼发直。他所说「为了生命安全」这句话百分百是认真的。

「……知道了啦。」

有希终于以下定决心的声音与闹别扭的表情点头。

「Croco，拜会的准备工作可以交给你吗？」

「包在我身上。」

看着点头的鳄冢，有希终于实际感受到这次无法避免要「拜会」达也，表情变得更加苦涩。

◇　◇　◇

这天晚上，鳄冢被文弥叫去，连续两天造访「黑天鹅饭店」。原本也想带有希过来，但她只有这次绝对不肯点头。

「……抓住企图袭击达也先生的对象查出幕后关系。这个方针我理解了，也觉得这么做没有问题。」

鳄冢向文弥说明的计画，是在预料敌人会袭击的场合与状况撒网逮捕暗杀执行部队，逐一狩猎躲在幕后的人物，属于正统的做法。

「谢谢。为此我们想请您准许在上下学与通勤的时候跟踪那一位，并且申请管道进入那一位任职的FLT。」

鳄冢预测了达也会遇袭的几个情境，做为具体进行作战的前提。来回巳烧岛的路上、魔法大学的通学路线、魔法大学校内、来回FLT的路上、FLT内部、和财经界人士面谈的场合，以上共六个情境。

在这些情境当中，来回巳烧岛是使用VTOL，所以鳄冢他们无从插手。魔法大学校内戒备森严，即使发现暗杀者也没有地方能逮捕所以排除在外。和财经界人士面谈的场合也基于相同理由不纳入作战考量。

至于剩下的三个情境，鳄冢请求文弥协助出力与沟通。

「达也先生并不是任职于FLT……但你的要求我明白了。明天我会征询达也先生的意愿再答覆你，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可以得到许可，我们全体团队想要直接拜会那一位。」

「说得也是……这么做确实比较好吧。」

「麻烦您了。」

鳄冢露出恭敬表情向文弥低头。脸部没有放松。但是鳄冢从脸部表情以外透露的气息，藏不住放下肩膀重担的安心感。

◇　◇　◇

隔天，文弥造访巳烧岛。

吃完早餐之后，他寄电子邮件给达也说明「有事想要见面谈」，收到「在巳烧岛见面」的回覆。

亚夜子今天也和深雪、莉娜共三人一起出门。以前的深雪与亚夜子绝对不是会一起到处玩的交情。两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紧张感。

就文弥看来，这种感觉至今也没消失。但是不提这个，女性也有女性之间特有的交流吧。或许是邻居关系的延伸──也可能单纯只是这种表面上的来往很快乐。

其实文弥个人希望亚夜子一起来。不，这种说法可能会招致误解。从这次要谈的内容性质来说，他认为亚夜子其实也应该一起来。

因为如今攻击达也和攻击四叶家同义，处理这种事态是四叶家谍报部门──黑羽家的责任与义务。至少文弥是这么确信的。

不过身为黑羽家当家的文弥父亲，可能抱持不同的想法吧。

巳烧岛正在快马加鞭建设恒星炉设施。恒星炉通过实验阶段，已经有一部分进入商用运转阶段。现在达也为了进一步提升效率，主要致力于改良人造圣遗物。

所以现在达也工作繁忙。不过抵达研究所的文弥立刻被带去见达也。看来达也配合文弥预定抵达的时间空出行程了。

达也在研究所内部设置的吃茶室。室内没有其他人影。不知道是原本就没什么人使用，还是为了文弥而包场。

猜测应该是后者的文弥，包括无须等待会面──达也为他空出行程的这一点在内，怀着惶恐的心情坐在达也正对面。

首先文弥对于达也愿意拨空的这件事道谢，进行制式的问候之后，达也立刻询问他的来意。文弥今天也不是来闲话家常的，所以立刻转告鳄冢的要求。

「知道了。容我心怀感谢收下这份好意。暗杀者就交给你处理吧。」

「好的！请交给我！」

「我也想拜托你安排和这些部下见个面。事不宜迟，明天晚上可以吗？」

「没问题，这边会配合您。」

「地点的话……我想想，老是使用同样的场所也不太妙吧。你知道四方八方亭吗？」

「是在南青山的餐厅吧。包厢由我来订。」

如文弥所说，四方八方亭是位于南青山的高级日式餐厅，和黑天鹅饭店一样，实质上是由四叶家管辖。不只是四叶家的相关人员，政治家也会利用这里进行密谈，对于黑羽家来说是重要的情报收集据点之一。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基于这样的隐情，所以现阶段文弥在四方八方亭应该比达也吃得开。达也在瞬间做出这个结论，交给文弥办理订位手续。

「好的！请问时间要订几点？」

「订在八点半吧。」

不用说，达也指定的是晚上八点半，文弥没有反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笑盈盈说「知道了」并低头致意的文弥就像是优秀的女性秘书，不然就是干练的女仆。

◇　◇　◇

三月二十四日夜晚。

有希等四人来到南青山某条巷子里的高级日式餐厅。

大概是不习惯坐在榻榻米包厢吧。有希在座垫上频频扭动。

若宫似乎不以正坐为苦，但是看起来果然不太自在。

鳄冢大概是平常会以情报贩子的身分出入各种场所，表面上泰然自若。

令人意外的是奈穗，她最融入高级日式餐厅的气氛。

以这种状态等待将近三十分钟。

文弥伴随达也准时现身。

文弥跟着达也就坐。

两人都是惯于正坐的坐法。尤其达也是落落大方又无懈可击的坐姿。

「虽然也有达也先生已经认识的人，不过就请你们重新自我介绍吧。」

文弥坐好之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或慰劳，而是要求有希他们向达也尽到礼数。

没人抱持反感。鳄冢与奈穗从一开始就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反抗的个性，有希与若宫则是没这种心情。至今穿越无数死线的两人正在朝全身使力，拼命克制逃走的冲动。

有希在内心咒骂──这家伙该不会变得更危险了吧？

若宫在内心呻吟──这个男的真的是人类吗？

压迫两人的是无从回避的死亡预感。

达也没释放杀气。他就只是位于该处。

有希与若宫感觉到的是绝对的战力差距。他们实际感觉到对方只要有心，自己甚至无法做出像样的抵抗。也确信眼前的「存在」掌握了自己的生杀大权。

「那么从最年长的我开始……」

鳄冢打头阵的同时，有希与若宫同时暗自松了口气。达也的视线移向鳄冢，使得两人从束缚身体的紧张感解脱。

两人没察觉自己正在演一场独角戏。

他们刚才只是擅自模拟和达也交战，结果得到死亡的幻象而感到畏惧。

鳄冢自我介绍完毕之后轮到若宫。即使被达也投以视线，若宫也没感觉到刚才那样的紧张。有希也一样。在不情不愿自报姓名的时候，即使承受达也的视线，有希也不再被绝望囚禁。

有希与若宫即使在虚拟世界，也已经放弃抵抗达也。

就这样，有希他们四人和达也面会完毕。

鳄冢说明的暗杀者迎击计画，达也以大方的态度准许了。

不过追加了「从后天开始」这个条件。

第一卷 【间幕】

二○九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

「差不多该出门了。」

达也轻敲房门呼叫深雪。

门立刻开启。

「知道了。」

喜孜孜回应的深雪，服装是春季色调的高雅连身裙。感觉可以直接出席三星级饭店举办的宴会，却不到礼服那种程度的排场。柔软的宽边帽是恰到好处的特色单品。当成上街的外出服也不奇怪，处于绝妙的界线。

今天是深雪的十九岁生日。达也请假不工作，接下来要带深雪出去玩。

「怎么样，达也？重新爱上了吗？」

莉娜在深雪后方探头。她刚才像是侍女般帮深雪穿搭。莉娜不太在乎自己的时尚品味，不过似乎很乐于为深雪打扮。大概是「玩娃娃」嗜好的延伸吧。

「是的，非常迷人。」

达也毫不害臊，一点都不犹豫地正色回答。

「哎呀哎呀……还是老样子耶。」

莉娜在傻眼的同时似乎很高兴。

深雪脸颊泛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她轻声这么说。

深雪在玄关穿好鞋子之后，达也向她伸出左手。

深雪不是牵手，而是挽住他的手。

就像是将交缠的手抱在怀里，将身体贴向达也。

达也维持这个姿势转身看向莉娜。

「之后拜托了。」

「嗯，交给我吧──一路顺风，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Have a nice day!）」

在莉娜笑咪咪的目送之下，达也出门和深雪约会。

◇　◇　◇

「那么……」

目送达也与深雪离开的莉娜，露出特别来劲的笑容。

（我也必须赶快准备出门才行。）

莉娜在心中低语，回到自己的房间。

莉娜的住处和达也与深雪的住处位于同一栋大楼的同一层楼。来回所需的时间是零分钟。她在自己住处换上方便活动的服装，取出不会触犯日本法律的秘密武器装进腰包。

门铃在这个时间点响起。莉娜脸上没有浮现意外感。她一边系上腰包，一边以语音指令回答「是，请问哪位？」──「是」是代替应门的按钮，「请问哪位？」是应门的话语。

『属下是花菱。』

「我现在开门。」

正如这句话所说，莉娜快步走向玄关，只瞥了门口监视器萤幕一眼就穿鞋开门。

「早安，莉娜大小姐。今天您也是心情美丽……」

「走吧。」

莉娜打断兵库的问候，从玄关走到户外。门关闭之后自动上锁。

「遵命。」

被打断话语的兵库没坚持说下去，向莉娜行礼致意。

这时候的莉娜已经走向电梯。

在前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莉娜询问兵库「准备OK了吗」。

「当然。他们两位预定经过的路线，部下们已经就定位了。」

「这样啊。应该没办法不被达也察觉，但是不会被深雪发现吧？」

「这方面属下有严格吩咐。」

听到兵库的回答，莉娜回应「很好」暂且接受。

紧接着，电梯停止并且开门。

走出电梯厅的不远处，停着一辆插着好几根天线甚至也有卫星天线，像是转播车的大型厢型车。莉娜顿时露出困惑表情，因为三年前她第一次来到日本时用来作战的指挥车，外表和这辆车一模一样。

但她停下脚步的时间短得可以形容为一瞬间。在兵库催促之前，她就自行开门坐进厢型车。

车上没有违背外表给人的印象。座位有两排，后面有一半放满情报机器。后排座位和前排间隔很宽，可以使用笔记型装置的控制台操作车上的机器。

莉娜觉得这方面比起三年前作战使用的指挥车更有效率。不过乘坐人数包含驾驶只有四人。是不考虑人员输送，专精于指挥管制的设计。

坐在后排座位深处的莉娜，从车门置物盒取出头戴式通讯机戴在头上，然后立刻按下耳机内建通讯机的遥控开关。

「通知全体人员。」

莉娜开始以熟练的语气向麦克风发话。

「这次的任务如各位所知──」

厢型车起步前进，但是她的语气没被打乱。

「──目的是要在今天一整天，彻底排除妨碍达也与深雪的人。无论对方是谁，都不准在今天妨碍两人。说来遗憾……」

莉娜的音调在这时候变低。

「要在不被达也发现发现的状况下完成任务应该不可能吧。不过──」

然后她再度拉高音调。

「不能让深雪发现我们介入。这是困难的任务，但是希望所有人全力以赴完成任务。期待各位的奋斗。」

就像是回到STARS总队长时代，莉娜以或许比当时还要认真的表情为众人打气。

头戴式装置的听筒，传来回应她这段激励的声音。

「辛苦了。」

然后邻座的兵库对她说出慰劳的话语。

◇　◇　◇

在订位的餐厅包厢用完午餐之后，达也带深雪前往珠宝店。是举世闻名高级品牌的门市店。

达也搂着深雪的腰，引导她走到展示柜前面。达也笔直注视的展示柜台里，是使用大颗钻石的各式钻戒。

「挑选你喜欢的设计款式吧。」

「要买给我吗……？」

深雪的声音隐含「当成生日礼物不会太昂贵吗」的疑问。

「不仅仅是生日礼物。」

达也正确理解深雪没说出口的疑问。

「是订婚戒指。虽然迟了很久，但我希望你收下。」

在柜台后方陶醉欣赏深雪美貌的女店员回过神来，轻声发出「哇！」的声音。

深雪嘴角绽放笑容，脸颊稍微染红，同时露出疑惑表情。

「可是我已经收到订婚戒指了啊……？」

深雪略显顾虑般说出事实。

这样是在指摘「该不会是误会了吧」，但达也毫不慌张。他的表情显示这都在意料之中。

「那是姨母大人挑选的，也就是四叶家给的订婚戒指。今天是『我』想送你订婚戒指。」

店员脸上顿时掠过惊愕与紧张，大概是因为知道四叶家的事吧。或许是从四叶家的名字回想起在某段时期惊动新闻媒体的达也。

不过这张表情瞬间消失。可以说不愧是在高级品牌负责最高价商品柜台的店员。

另一方面，表现在深雪脸上的动摇没能在瞬间消失。睁大双眼僵住的她，脸颊至今依然鲜艳通红。

深雪低头看向下方，静静深呼吸。再度抬头的时候，以淑女的笑容藏起内心的动摇与喜悦。

「──那么，可以请达也大人挑选吗？」

「知道了。」

大概这也在意料之中，达也没慌张也没踌躇，指向柜子里所展示，大小钻石均衡排列的一枚戒指。虽然没有特别大颗的宝石，却反而适度抑制宝石的抢眼感，形成清纯的印象。

「可以让我看看这枚吗？」

「好的。」

店员露出满面笑容，从柜子取出戒指。

「请试戴。我觉得这个尺寸对于客人来说刚刚好。」

店员在这么说的同时，不是向深雪，而是向达也递出白色手套。

达也毫不犹豫戴上手套，右手拿起戒指，左手捧着深雪的左手。

深雪凝视自己的左手。

达也将右手所拿的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

深雪将左手移到眼前，陶醉注视套在无名指的戒指。

「喜欢吗？」

达也询问深雪。

深雪从戒指移开视线，抬头看向达也的双眼回答「喜欢」。

「那就好。」

达也向深雪露出稳重的笑容点头，视线移向店员。

「那么我要订制这枚戒指。」

这枚戒指的价格是一千五百万日圆。到了这个等级的价格区间，不只是戒围尺寸，戒圈之类的其他细节也会配合手指形状从零开始制作，这种半订制款式是现在的主流。加工费从一开始就包含在价格内。

店员的笑容和达也成为对比，静不下心又难掩兴奋。

店员小心翼翼从深雪手指取下戒指，慎重放在铺着柔软布料的展示盘，进而询问达也「请问要以何种方式付款？」时，声音有点颤抖。

虽然她看起来年轻，却是持续做这份工作十年以上的资深店员。即使是这样的她，也首度遇到客人第一次来店里就立刻决定购买这个金额的商品──此外达也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间店，不过已经预先利用线上型录与虚拟店铺充分调查过。他也不是以第一印象挑选戒指。

「刷这张卡没问题吗？」

达也说完取出的是额度无上限的信用卡。

「是的……可以使用。」

「那就一次付清。」

店员的笑容不自然地僵住。即使如此，她还是维持恭敬语气回答「知道了」接过卡片。

后来进行手指的丈量、设计的客制化等细部说明，以及信用卡的身分确认与认证手续等等，从入店到走出店铺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时间早就在达也预料之中。达也叫的计程车已经停在店外。不是无人计程车，是高价的有人计程车。两人搭乘这辆计程车前往下一个约会地点。

◇　◇　◇

「这里是最后一站吧？」

达也带着深雪进入高楼饭店。莉娜在不远处停放的车子里看着这一幕，询问邻座的兵库。

「是的。预定在这里的餐厅用完晚餐就会回去。」

「看来勉强算是没被发现了……」

莉娜同时吐出安心与感叹的一口气。如果帮她的这句话补足，会成为「看来（到目前为止）勉强算是没被（深雪）发现了」。

会夹杂叹息也是在所难免吧。在这半天左右的时间，莉娜承受肉麻的感觉，忍着不把塞满嘴的糖吐出来，跟着达也与深雪的约会到处跑。而且附加条件是不能被深雪发现。

「累死了……这项任务对心脏不好……」

躺在车子椅背的莉娜瘫软放松全身力气。虽然不是远足，不过今天的任务直到回家都在工作范围。目前任务还不算结束，但是包含兵库的车上所有人都没责备她的态度。

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同样感觉到精神上的疲劳。

他们的护卫确实没被深雪发现。不过今天的深雪从一开始就是没把达也以外的人纳入视野范围的状态。

然而无须多说，达也并非如此。他不只是察觉护卫，还自己找出暗杀者，屡屡以视线指示莉娜与兵库等人。

护卫对象比护卫先察觉歹徒，就某方面来说是在批判护卫太窝囊。被带着未婚妻约会的人这么批判，这份压力严重耗损莉娜他们的精神。

如果是平常的状况，达也并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人疲惫。然而今天的约会肯定也令他相当绷紧神经。

第一卷 【3】来自西方的男人

二○九九年三月二十六日星期四。任职于近畿地方警察恐攻对策部队的空泽兆佐巡查部长，刚出勤就被叫进总部长室。

「空泽巡查部长，开心一下吧。你荣升了。」

「是调职吗？」

空泽巡查部长今年二十二岁。从魔法大学附设第二高中毕业之后，立刻进入近畿地方警察单位任职至今是第四年。不久之前刚以魔法师警察官的特例提早一年升任为巡查部长。他的年轻脸孔露出疑惑表情。

空泽去年从神户水上警察署调动到总部的恐攻对策部队，至今还不到一年。恐攻对策部队在魔法师警官心目中是明星部门。不到一年就从这里被调走，即使是空泽以外的人也不会认为这是荣升吧。

他不记得自己在恐攻对策部队有特别犯下什么过错，也自负身为菜鸟算是有所贡献。他的内心自然产生「为什么？」的不满。

但幸好在这份不满成长茁壮之前，他的误会就被解除了。

「正确来说是外派。空泽巡查部长，命令你从四月一日起外派前往警察省广域搜查小组。」

随着犯罪的广域化、高度化与凶恶化，光靠当地的警察难以处理，结果警察机构被改组为中央集权的形式，原本只负责监督的警察省，蜕变为负责犯罪搜查与治安维持的政府机构。能够外派到警察省，如今不只是对于警界官僚，对于警官来说也是可以在更高次元活跃的荣升。

「遵命！」

在自己内心解除误会的空泽，向总部长低头致上最敬礼。

◇　◇　◇

三月二十六日。有希早早就潜入FLT。

FLT（Four Leaves Technology）是达也以「托拉斯·西尔弗」这个名义发表各种CAD与相关产品的魔法工学企业。很不巧的，有希没有足以被这间企业雇用的专业知识与技能。

有希具有名为「身体强化」的特殊能力，但她是超能力者，不是使用CAD的魔法师。因此也无法担任CAD的测试人员。

她在潜入时使用的假身分是「绿屋」。绿屋是提供花朵或观叶植物滋润职场环境的工作，不只是提供植物本身，也提供植物的有效展示方式。这是从清扫外包公司的一个部门发展而成，如今也诞生了好几间全国规模的专门业者。

近年来，职场的「绿化」在企业的福利层面愈来愈受到重视，在FLT不只是总公司，研究据点也请外部的业者进驻。

若要成为绿屋职员被派遣到企业内部，必须拥有「绿意规划师」的民间证照。虽然也可以担任证照拥有者的助手共事，不过有希在两年前就取得这张便于潜入企业的证照，登录在经手绿屋业务的派遣公司。这次她使用这张证照顺利潜入FLT。

「绿屋」这个职业的待遇很差。盆栽或花瓶的重量使用机械就能解决，但是在负责的职场必须巡逻一整天照顾植物并且打扫周围，有时候也要驱除害虫。如果被分配负责小型事务所，那么一天就得跑好几间事务所。

有希潜入的FLT开发第三课大楼（在FLT内部单纯称为「研究所」，以前的正式名称是「CAD开发中心」）规模算是很大，所以她顺利成为专员派驻在这里。身为潜入特务的她获得绝佳的条件，如今翻着裙摆快步走遍研究所各处。

此外绿屋的职员有九成以上是女性，几乎所有公司都采用连身裙加围裙的女性制服。这是将绿屋「为职场带来滋润」这句宣传标语故意曲解的结果。不过大概因为基本上都是幕后工作，所以男性当然不用说，女性也鲜少抱怨。「制服像是女仆」这个问题一直被置之不理。

话说，榛有希有一张娃娃脸。同时也是娇小的少女体型。虽然她即将满二十二岁，但即使正常打扮，看起来也只像是高中生程度。假扮小学生终究有难度，但如果是女国中生肯定可以顺利乔装成功。

这样的有希身穿围裙与连身裙，翻动裙摆到处跑。她从第一天就立刻成为研究所的红人。和一个世纪前不一样，研究所也有很多女性，但是年纪达到某个程度的职员们不问男女，都以笑咪咪的眼神看着以娇小身影忙得团团转的有希。

有希就这样顺利成功潜入FLT。

◇　◇　◇

达也从四月起是魔法大学二年级学生，但他以魔法工学技师的身分每天投注精力工作。新学期开始之后，职场在他生活里的比重也肯定高于大学。

工作的地点也是，待在巳烧岛恒星炉设施与四叶家研究设施的时间逐渐增加。现阶段的比例是和FLT的研究所──位于町田的开发第三课各半，但他本人与周围的人们都认为不久之后会以巳烧岛这边为主。

不过达也目前是以每周三天的频率前来町田。

话说达也历经二○九七年春季到夏季发生的一连串国际事件，不只是魔法相关人员，平常和魔法无缘的一般大众也认识他了。虽然不像是陷入丑闻的政客或艺人那样连日被媒体揭露，然而不只是名字，他的长相已经也算是广为人知。

两年的岁月并没有漫长到令大众忘记重大事件的要角。虽然不会光是走在路上就引起骚动，却偶尔成为耳语或传闻的题材，留在人们的记忆里。达也不方便利用大众交通工具的状况，直到二○九九年三月底的现在依然持续。

就某种意义来说，他以自己的车子通勤是顺其自然的结果。

从调布到町田，达也自己握着方向盘开车来回。

虽说是「握着方向盘」，但这个区域对应自动驾驶功能，而且实际操作的是棒状的操纵杆。二十一世纪末的现在，以方向盘操作的自动车是整体的半数多一点。在自动驾驶网完善的东京市中心低于四成。「握着方向盘」这句话如今偏向于惯用句的意义。

──言归正传。

达也自己开车通勤，对于鳄冢与若宫来说也方便行事。最普遍的大众交通工具「小型电车」很难跟踪。不只无法像是以前的电车一样共乘，即使知道目的地，配合到站时间跟踪的这种做法事实上也不可能。即使在同一个车站搭乘后续的车厢，也不一定能紧跟在后。就算设定相同的终点站，也可能在中途分别使用不同路线。

即使想在下方道路开车追踪，小型电车的速度也比较快。虽说实施人车分离的安全政策所以红绿灯减少，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若使用机动性高的机车并且无视于交通法规就勉强可以追踪。跟踪小型电车的难度高到必须做到这种程度。从这一点来看，如果对方是自己开车通勤就可以正常跟踪。

三月二十七日星期五。昨天达也没去FLT出勤，所以今天对于两人来说是第一天出任务。若宫骑机车飞驰，鳄冢开厢型车辅助，两人以这种形式跟踪达也开往町田FLT的自动车。

现在某人想要取达也的性命。但是鳄冢他们的目的不是护卫达也，是除掉狙杀达也的「某人」。任务的第一阶段是查出必须解决的对象身分。虽然必须保持距离以免跟丢达也的自动车，同时不能被袭击者察觉，不过对于原本就以暗杀者身分活动的若宫来说没那么困难。

早上出勤的时候，从调布到町田的去程路上没发生任何事。就算这么说，若宫与鳄冢都没特别失望。因为两人都不认为从第一天就会有所进展。

但是他们这种内行人观念的非乐观主义很「幸运」地遭到背叛了。

「Croco，发现一辆旅行车接近那个人的车子。车牌号码是──」

在回程的途中，若宫发现一辆旅行车不自然地接近达也的轿车，以行动通讯向鳄冢回报车牌号码与车种。

『……是赃车。车主是群马的地头蛇，所以可能是谎报失窃。』

「所以是一伙的吗？听起来有可能。」

和鳄冢通话的同时，若宫也继续专注骑车与观察。旅行车行驶在达也车子后方。只要其他车辆想插进来就会加速拉近车距，跟踪得很露骨。

看来技术不太好。若宫看着旅行车的驾驶状况如此心想。可能是跟踪的技术不精，或是不习惯暗杀工作本身，他的印象是后者。应该没人笨到派遣外行人暗杀达也，所以是试探护卫体制的弃子吧。若宫如此判断。

如果若宫的目的是护卫达也，那么袭击者技术不佳就是值得欢迎的事。但是若宫他们现在的目的是从现行犯这里查出背后的主谋。既然是弃子，就算抓起来拷问也不知道幕后黑手的事吧。

然而即使无法达成目的，也不能就这么毫无作为地离开。没什么动力的若宫就这样基于义务继续跟踪。

降低的干劲很难回复。提不起动力的最大原因是缺乏必要性。

──暗杀那个人的计画不可能成功。

如此确信的应该不只若宫一人。幸好若宫自己没挑战过暗杀司波达也。但是用不着听实际鲁莽挑战并且失败的同伴说明，他基于直觉──更正，基于本能明白这一点。

他──「那位」不是凡人应付得了的存在。「那位」是超越人类的某种存在。即使叫做超人的人种真实存在，也杀不了「那位」。光是超「人」还不够。必须是同样超越人类的存在，否则应该不可能杀掉「那位」。

因为暗杀肯定会失败，所以护卫根本没有意义。原本甚至连反击都不需要。虽然不是「飞蛾扑火」，但是出手的人会接连死亡。愚者即使这么置之不理，事实上也会逐渐自灭。

若宫也明白。这个绝对不会成功，鲁莽又没意义之暗杀计画的策划组织，若宫他们之所以受命加以歼灭，主要出自于黑羽文弥「竟敢狙杀达也先生，不可原谅！」的这份私情。就像是被迫应付孩子的坏脾气。

但是若宫他们团队的老板，正是发作这份坏脾气的美少年。必须遵从他的命令。

并不是任何工作都有意义。这个定理不只能套用在台面下的行业。说来悲哀，愈是高度复杂化的组织，没意义的工作就愈多。我们的工作很单纯，相较于行政职位的上班族，被迫进行无意义工作的场面肯定比较少──若宫以这个想法安慰自己，以义务感压下不满情绪。

或许该说幸好吧。若宫不必忍受徒劳感太久。

离开干线道路，车辆数量减少的时候，那辆可疑的旅行车忽然加速。在四线道路插入旁边车道超越达也的轿车时，旅行车再度变换车道，粗鲁插到轿车前方紧急煞车。

然而就像是早已预料，达也的车移动到旁边车道，也就是旅行车刚才行驶的位置。交通管制系统不可能进行这种危险驾驶。像是飞车特技的这种驾驶是达也自己操作的。

技术真好。若宫如此心想。不只是魔法，居然连驾驶技术都是一流水准，他甚至怀疑达也到底是何时在哪里练习的。但是立刻就没有余力思考这种无谓的事情了。达也驾驶的自动车轻松从紧急煞车的可疑车辆旁边超车。遭殃的是紧跟在旅行车后方的车辆驾驶。

旅行车第二次粗鲁变换车道，随即紧急煞车。

交通管制系统的自动制动防止了追撞事故。但是连锁的紧急煞车影响车流造成回堵。

成为混乱原因的旅行车，连忙开始追赶目标。但是被抛下的时间不算短，即使紧急起步也已经看不见达也的车。不只如此，远方开始响起警车的警笛声。

大概是管制系统通报的吧。危险驾驶即使没造成车祸也违规了。并不是最近交通法规变得严格。单纯是因为以前如果没发生车祸，或是现场刚好没有警察的话就不会被检举。

就算被抓也只会被扣点或是罚款，但是对于黑手党的手下来说，被抓到的这件事本身才是问题。暗杀者停止追踪达也，往警笛声的反方向逃离。

若宫追了上去。如果是用来逃走的小路，机动性高的机车比较有利。旅行车感觉像是有路就走，毫无章法不断左弯右拐，静音功能优秀的电动机车故意维持适当的距离紧跟在后。

连袭击达也都做不到的暗杀者，若宫的第一印象是「技术很差」。这份印象随着时间经过愈来愈强烈。

无论过多久，旅行车似乎都没察觉有机车跟踪。结果暗杀者的车直到逃进根据地，都没做出甩掉跟踪的举动。

根据地位于多摩地区西部，多摩川中上流域的东岸。这里的外国人比例很高，从以前就一直是以卖春为首的犯罪层出不穷的地区。虽然不是「藏树木最好的地方是森林」，不过可说是首都周边很适合外国罪犯，尤其是东洋以外罪犯的藏身处。

「我想要直接进去，你认为呢？」

若宫在不远处观察旅行车逃进去的根据地，透过线路征询鳄冢的意见。

『应该可以吧。』

回应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清楚感觉得到电话另一头也不抱期待。

「知道了。不抱期待等我吧。」

若宫以专业语气──也就是看不出会挑剔工作的平淡态度结束通话，静静骑车前往根据地。

◇　◇　◇

若宫出现在有希住处，是天色完全变暗之后的事。屋里不只是同居人奈穗，也看得见鳄冢的身影。

「怎么样？」

一看见若宫，有希就询问结果。

「正如预料落空了。」

若宫以熟门熟路的态度坐在饭厅椅子。文弥分配给有希的这个房间也兼用为团队会议室。

「你有问过话吧？」

「──但是毫无意义。」

有希询问的时候，奈穗从旁边放了一杯麦茶在若宫面前。若宫举起单手表示谢意，喝完端上桌的麦茶之后回答有希的问题。

「今天企图袭击那个人的家伙，隶属于以东北为地盘的广域暴力团末端组织，简单来说就是小混混。他自称在组里是排名第一的杀手……总之就跟坏学生差不多。」

「居然是喽啰吗？他应该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的样子。听说上面只告知车种与车牌号码就叫他袭击。顺带一提，那个小混混的车上安装了炸弹。」

「居然是自爆攻击吗……」

「即使耍帅自称杀手，终究只是炮灰吧。」

若宫像是无可奈何般摇头。

「那么，什么都没查到吗？」

洗完碗盘的奈穗回到饭厅询问若宫与鳄冢。

「关于幕后黑手的真实身分，什么都没查到。」

「其他的事情有查到什么吗？」

这句提问听起来和自己的问题有着些微差异，奈穗稍微歪过脑袋。

「敌方似乎没能顺利召集人手的样子。」

「意思是没能确保杀手……应该说『炮灰』的人数吗？」

「这次的粗劣计画，好像是黑道大哥拒绝一次之后被上头强行交付的。」

若宫的回答令奈穗略显惊讶。

「黑道可以拒接工作吗？」

「当然可以吧。那些家伙也很珍惜生命。」

有希以傻眼语气插嘴。

「因为那个人是四叶家成员的事实广为人知了……暗杀『不可侵犯的禁忌』等同于自杀，只要稍微熟悉里侧社会的内幕，应该都不会接这份工作。」

鳄冢继有希的话语之后仔细说明，奈穗因而理解了。但她的表情各处透露意外感。

不同于有希与鳄冢，奈穗是在四叶家被养育长大。奈穗离开四叶家开始工作至今已经三年，不过被称为「不可侵犯的禁忌」的四叶一族在「外部」多么受人畏惧，或许她还没有实际感受。

「那么感觉对方很快就会缺弹了。」

有希以轻松语气说。她说的「缺弹」是找不到暗杀要员的意思。换句话说有希认为这个事件很快就会不了了之。

奈穗似乎也有同感，立刻附和回应「说得也是」。但男性们无法像女性们这么乐观。

「Nut，黑道不会缺弹喔。说来可惜，他们要补充随时可以补充。要让社会没人抱持不满，比起根绝贫困还要困难。」

「而且啊，等到没有黑道帮派愿意接工作之后才是重头戏喔。」

对于若宫像是警告的这段话，有希半笑不笑当成耳边风，但是鳄冢接下来这段话就令她笑不出来了。

「……黑手党直属的杀手会出马吗？」

「这不是地头蛇应付得来的案件，幕后黑手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地头蛇是试探护卫体制的弃子吗？」

「应该吧。」

有希不屑般说出的话语，鳄冢面不改色点头回应。

◇　◇　◇

来到东京两周了。不用说，亚夜子这次来到东京当然不是第一次，但她是第一次住在东京。生活与观光、生活与出差果然各方面都不一样，刚开始经常有小小的困惑。不过同样在日本，又是造访过很多次的都市，经过十天之后就大致抓得到感觉。之后只要熟悉地理环境就好。

二○九九年三月最后的星期日。为了弥补对于地理环境的不熟之处（但这不是唯一理由），亚夜子独自来到东京市中心。

文弥埋首调查企图暗杀达也的暗杀者幕后组织，连入学典礼的准备都放在一旁。以亚夜子的立场，要是文弥对于自己要做的准备漠不关心，她在各方面会比较顺心如意又方便行事，所以没要对弟弟现在的状态发牢骚。

──比方说文弥在入学典礼要穿的衣服之类。

而且她不是完全独自外出，有黑羽家的护卫随行。不是那些显眼的黑衣人，是以适合星期日都会区的打扮融入人群，假装成陌生人若即若离跟在亚夜子身后。

这名护卫是女性，顺带一提也是亚夜子个人的亲信。亚夜子单独行动的时候也由她一手包办大小事。亚夜子个人觉得不必悄悄随行，即使走在身旁也无妨，但是名为伴野凉的这名女性大概是有某些坚持，始终不改「暗中保护」的这个立场。

所以亚夜子现在独自悠闲享受逛街的乐趣。

如果和深雪与莉娜在一起，旁人的视线无论如何都会被她们吸引，不过亚夜子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不对，是美女。比魅力的话甚至可能胜过深雪与莉娜。

这样的年轻美女独自走在都会的人群中，不可能没被想要搭讪的年轻人注意。或许应该说理所当然，亚夜子也屡次差点被人搭讪。不过她每次感受到这种视线时，就会抢先消除自己的气息回避。

亚夜子就像这样尽情享受自由的假期。她前往的区域，或许不太算得上是年轻女性适合在星期日度过的场所，不过这也可以说是她个人风格的「自由」吧。

在星期日很少有店铺营业的行政特区偶然发现一间时尚餐厅吃完饭，隐约怀着赚到的心情再度走到街上的亚夜子，在内心「哎呀？」低语。

（那是……为什么？）

她的眼睛认出一名好一阵子没见面，不可能位于这里的人物。

（应该不是我认错人吧……怎么办？）

要上前搭话？还是就这么目送他离开？虽然可以说曾经受到这个人的照顾，却也不是亲近的友人。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年前，而且见面不到一个小时。交情这么浅的对象之所以留在亚夜子的记忆，是因为这名人物和她第一次单独执行的任务密切相关。

第二高中所在的前兵库县西宫市，曾经发生锁定上流阶级子女操控精神的事件。以宿舍制的礼仪学校为舞台，将参加者洗脑打造成特务。无国籍犯罪集团的这个阴谋，亚夜子以学生身分潜入学校调查这个事件。

这个地区是十师族二木家的管辖范围，但是黑羽家──四叶家的目的不是阻止洗脑计画，是查出犯罪组织真正的幕后关系。

对于亚夜子来说，这不是暖心的记忆。由于实质上是第一次出任务，所以周围的大人们评价时比较放水，但她自己在各方面处理得很拙劣，也犯下现在的自己看起来简直无法置信的过错。

当时过于不够成熟的亚夜子，有一个人在各方面帮了不少忙，这个人就是当时就读第二高中二年级的「他」。正义感强烈的他，即使事件和自己无关，也秉持着不求回报的善意，为人生地不熟又不知道如何和当地国高中生社群相处的亚夜子提供助力。那时候的他说将来想成为警察。亚夜子已经知道他实现了这个梦想。

在两年前和他见面时，是为了取得偷渡入境的寄生物相关情报。在关西国际机场发现STARS雅各·雷谷鲁斯以及「七贤人」雷蒙德·克拉克这两具寄生物的人就是他。他当时是神户水上警察署的巡查，被派来进行关西国际机场的警备任务。

亚夜子之所以歪头纳闷，是因为应该任职于近畿地方警察单位的他，不知为何来到樱田门这附近。说到樱田门都会联想到警视厅，不过警察省也在旁边。

如果是有事前来警视厅，大概是单纯的出差或是短期支援吧。但如果是去警察省，就很可能是长期外派。

「凉，有听到吗？」

亚夜子呼叫护卫的名字。

「是，大小姐。」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传来的这句回应正是如此。这种诡异的感觉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亚夜子不在意。

「走在那里的是名为空泽兆佐的警察，帮我调查他的相关资料。他在两年前是神户水上警察署的巡查。」

「大小姐，您要倒追吗？」

「居然说倒追，你啊……要是不适可而止，小心我开除你这个护卫喔。」

对于凉「一如往常」的玩笑话，亚夜子以不耐烦的语气规劝。

「属下立刻调查。」

突然回以这个正经八百的声音。然后凉的气息远离，换成另一名护卫的气息。大概是立刻着手执行亚夜子的命令吧。

要是没有像那样动不动就消遣人的坏毛病该有多好……亚夜子在内心叹了口气。

第一卷 【4】入学典礼当天

四月四日，星期六。今天是二○九九年度魔法大学入学典礼的日子。距离典礼开始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以上，不过从刚才就有身穿西装的新生以及陪同的家属接连穿过大学正门。

然而新生不像以前那样千篇一律都是深色西装。说到底是没有新生穿运动衫或牛仔裤前来，不过看得见亮色系的西装，或是上下不成套，衣裤各自以不同颜色与花纹组合的西装式穿搭。

以女性新生的状况来说，连身裙的打扮也不少见。而且不是只有正装风格的色调、花纹与设计，在不突兀的范围内使用漂亮配件装饰的时尚女生也绝对不是异端。

说到黑羽家的双胞胎，两人身上都不是传统的深色西装，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奇特的服装。

亚夜子的服装是素雅的黑色连身裙，搭配色调略微不同的无扣短上衣。发型在不久之前从长卷发换成披肩的层次剪，妆容也配合多下了几道工夫，衬托为更加成熟的印象。虽然原本就是身披超龄魅力的少女，但现在的亚夜子甚至很适合以妖艳来形容。

就算这么说，她也没有浓妆艳抹到不适合入学典礼的程度。服装与饰品也都有顾虑到时间地点与场合。

从这个意义来说，反倒是文弥的服装比较可以形容为奇特吧。亮米白色的西装与相同色系的皮鞋。条纹衬衫加上胭脂红的宽领带。领带夹顶部以大颗的黑曜石点缀。以男学生来说是相当华丽的打扮。或许这一身反倒是女性套装常见的穿搭。

不只如此，文弥相当用心化妆。和上个世纪不同，化妆的男性已经不稀奇，但是和女性妆容的细致程度还是不一样。

那么，文弥的妆容又如何呢？

是比起中性……更偏向女性的类型。即使如此，看起来也不像是男扮女装，大概是文弥巧妙发挥均衡美感以及熟练化妆技术的结果。

文弥从国中时代就乔装成少女「暗」参与黑羽家的工作。虽说是美少年，但他完全是男性，即使容貌偏中性也不是女性，就算个头比较小也有好好锻炼身体。这样的他为了隐瞒真实身分而不得不扮演少女。因此用来表现女人味的化妆技术，必须比天生的女性还要高超。

文弥以任务培养的这个乔装技术，使他学会「我这个男生该怎么做才像是女生」，同时也反过来理解到「做到什么程度就不会像是女生」。

无须多说，文弥是以男学生的身分就读魔法大学，所以需要在外表上被认定是男性。另一方面，要是美少年的外表会在魔法大学过于显眼，这份担忧也不容忽视。现在这种「乍看是女性，不过仔细看就知道是男性」的服装与妆容，是用来同时解决这两个课题。

但是周围的新生们不知道这种事。尤其在男生眼中，现在的文弥看起来只像是中性打扮的美女学生。

「正如预料，吸引许多热情的视线耶。」

亚夜子轻声笑着在文弥耳际低语。

「我觉得他们是在看姊姊你喔。」

文弥冷淡回应，亚夜子就这么挂着愉快的笑容回应「那当然」。

「我们被大家认为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感情很好的手帕交？还是美女姊妹花？」

「……姊姊你确实是美人啦。」

「但这种话可以自己说吗？」文弥没接着说出这句话。

「文弥你看起来也是美女学生喔……不过出乎意料没被认出来耶。」

魔法大学的新生，几乎百分百是第一到第九附设高中的毕业生。去年九校战活跃的文弥他们肯定有不少人认识。但是目前投向文弥都是「那个美女是谁？」的视线。

「但他们好像认识姊姊。」

虽然没使用收音的魔法，不过如果是关于自己的传闻，即使在喧嚣之中也意外听得到。这是在心理学称为「鸡尾酒会效应」的现象。

「总之实验应该算是成功了。因为即使是肯定认得出你长相的男生们都看到入迷。」

在去年九校战和文弥交战的男性新生露出热情的表情，亚夜子斜眼看着他，像是满意般微微点头。

◇　◇　◇

入学典礼结束走出讲堂，发现气氛是紧绷的。感觉一般来说应该相反，但是比典礼进行时的讲堂内部更具有紧张感。

表情僵硬的与其说是学生，应该说是陪同的家长们。他们都处于「假装视而不见却无法移开视线」的状态。

这股紧绷气氛的焦点是达也。他朝着文弥他们举手走过来。

但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跑向达也。

「亚夜子、文弥，重新恭喜你们入学。」

姊弟俩跑过来之后，达也送上贺词。

「谢谢！」「谢谢。」

文弥声音愉快，亚夜子以沉稳动作鞠躬致意。

「达也先生，只有您一个人吗？」

接着亚夜子疑惑发问。

「为了避免引起混乱，我让深雪与莉娜在停车场的车上等。」

「啊啊，原来如此……」

亚夜子深深接受了。在魔法界人士云集的这种场合，要是那两人以「真实面貌」登场，肯定会引发和达也不同而且更严重的混乱。

达也的影响力会吸引其他多数人的注意力，拉开物理距离。魔法界的人难免都会意识到他，但是只要没有明确的目标意识就会畏惧而远离。然而以深雪与莉娜的状况，强大的引力会作用在意识与身体，彷佛是巨大的恒星。无论是深雪或莉娜都是如此，要是两人一起出现，不适应的人将会被名为魅力的热量烧灼，也可能在名为美丽的重力作用之下，像是被洛希极限吸引的天体般毁坏。

开车来学校参加入学典礼，魔法大学原则上不允许。但是对于「深雪与莉娜在车上等」这句话，亚夜子与文弥都没抱持疑问。

大学允许使用停车场，无疑是一种特别待遇。不过在性质上与其说是给十师族四叶家的特别待遇，应该说是避免混乱的预防措施，这种事无须多做说明。

达也说「跟我来吧」，姊弟俩毫不犹豫乖乖回答「是」。他们两人知道家人没来入学典礼。黑羽家是四叶一族的谍报部门，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场所。没人认为光是被看见身影就会泄漏真实身分，如此缺乏自信的胆小鬼在黑羽家不存在。但是躲进暗处活在黑暗中的人们基于习惯，能够避免的风险都会彻底避免，这是黑羽家的作风。至少两人的父亲黑羽贡忠于这个方针。

达也代替姊弟俩不能曝光的家人，为了两人而设席庆祝入学。他预定亲自开车载两人前往餐厅所在的饭店。

穿过自然分开的人墙，达也、亚夜子与文弥三人走向魔法大学的停车场。途中，文弥以自然的动作将脸凑到达也耳边。

「达也先生，您有察觉吗？可疑人物好像出现了。」

「有三组吧。」

达也回答盯上他的小组数量，附和文弥的问题。

人数和文弥感应到的视线一致。自己的猜测没错，文弥在内心稍微松了口气。

「一组是公安，一组是陆军情报部。他们是经常看见的面孔。另一组是……外国谍报员吧。好像是南欧血统的家伙，但我没印象。」

然而听到达也接下来这段话，文弥放松的意识窜过一阵紧张。锁定达也派出暗杀者的组织，文弥知道是义大利与新苏联犯罪组织的联盟。

「您说南欧血统，是义大利人吗？」

「或许吧。」

达也使用「精灵之眼」可以立刻查出真实身分。但是文弥没这么要求。

为这种程度的小事害得达也费心，对于文弥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请让我去抓他们。」

「没有实际的危害，所以省省吧。何况公安与情报部应该也是早就知道却放任他们行动。不需要无谓刺激他们。」

达也的语气没有特别加重。

但是文弥觉得被达也责备而受到不小的打击，双胞胎姊姊亚夜子清楚看在眼里。

◇　◇　◇

加入深雪与莉娜的餐会席上，文弥表现得开朗又平易近人。比方说会和莉娜拌嘴消遣，乍看之下非常放松。

但是回到公寓洗澡卸妆之后，文弥的表情笼罩阴影。

「文弥，我觉得过于在意也不太好喔。」

即使觉得可能会造成反效果，亚夜子也不得不这么说。因为她理解弟弟的心情。达也向文弥说的「过度警戒会无谓刺激对方」这句警告也刺入亚夜子的心。

即使察觉被监视，如果被监视的那一方发现就是败笔。对方可能会逃走或是改为强硬态度，无论如何都没有好处。但亚夜子认为应该把教训当成教训好好接受，并且注意不能被影响心情。

「不，这是必须在意的事。」

不过文弥的想法似乎不同。有件事满意外的，就是在文弥身上看不到消沉的模样。他的声音传达出坚定的意志。

「我不知道姊姊怎么样，但我来到东京之后好像太浮躁了。」

「……为什么这么认为？」

「达也先生给的那个指摘，我不必听他说也肯定知道。实际上如果是来东京前的我，在那个状况应该不会说要抓住那些只观察我们，连真实身分都不明的对手。」

文弥说得像是反省，以透露自信的语气回顾自己的言行。亚夜子心想「不是这样」改变自己的推测。与其说是有自信，感觉文弥更像是看开──将某些想法抛到脑后。

「分工合作吧。大学生活就交给姊姊了。」

「咦，怎么回事？」

对于亚夜子来说，文弥的提案非常唐突。

「考虑到人工情报的需求，我认为不能忽略大学的人脉。」

「呃，嗯，是的。」

人工情报是以人类为情报来源的谍报活动。不只是询问或色诱之类的主动型谍报行动，即使是经由熟人或朋友收集传闻的被动型活动，也不会在事前知道什么情报将在哪里派上用场。若要收集魔法师社会的情报，魔法师的人脉当然愈多愈好。

「某些人际网路必须是男性才能参加，所以应该不能完全无视于大学，但是除此之外我想要专心待在『幕后』。」

文弥在这里说的「幕后」不是在舞台后面负责布景或道具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没站到台前，暗中实质推动事物运作的实际掌权者。

在幕后工作──换句话说就是负责里侧社会的活动。

「……我觉得这不是好方法。」

虽然不是坚定的语气，但亚夜子对文弥的提案提出疑问。

「我知道姊姊想说什么。」

文弥没让亚夜子说完反驳的话语。

「姊姊的魔法比较适合隐密行动，我也理解这一点。」

姊姊的反驳在文弥预料之中。

「直接行动的时候，我当然也会依赖姊姊喔。」

「换句话说……在调派部下的阶段，你想要独力负责是吧？」

「我想专心尽到黑羽家的职责，而且想要更加琢磨自己。」

文弥从正面注视亚夜子的眼睛。他的眼中隐含非同小可的决心。

先移开视线的是亚夜子。她低头之后轻声叹气。

「……我知道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亚夜子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文弥以浮现戒心的表情提高警觉。

「──什么样的条件？」

然后弟弟向姊姊询问条件。

「要好好去大学上课。毕竟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而且……」

「……而且？」

「要是你不再去大学上课，达也先生会担心吧？」

文弥表情僵住，就像中了一根冷箭。

「这……可不行耶。」

「没错，不行。」

「知道了啦。我会好好去大学上课。」

文弥很干脆地举白旗投降。

亚夜子一脸理所当然，丝毫没露出笑容。

◇　◇　◇

有希、若宫、鳄冢、奈穗这四人组今天也聚集在有希的公寓。顺带一提，这个四人团队的队长是有希。她当然很抗拒，但是另外三人以「你和文弥的交情最好」这个理由强迫她接受。他们四人也随之被称为「TEAM NUT」。

不过虽说组成团队，却也没有频繁聚集在一起。讨论工作也大多线上进行，到工作现场才碰面的模式比较多。这次的工作是例外。

有希、若宫、鳄冢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奈穗端茶给他们。有希等奈穗坐下之后开口。

「所以，状况怎么样？」

「魔法大学那边果然应该无视。」

对于这个问题，鳄冢以不激动也不失望的平淡语气回答。

「周围有公安走来走去。即使没进入校内，光是接近感觉就会惹麻烦。」

接着这么说的若宫有些无精打采。

有希不是以同情眼神，是以夸耀胜利的眼神看向这样的若宫。背后原因在于昨晚若宫主张「入学典礼有许多外来访客，所以或许刺客会混入其中」，有希则是反驳「不可能会来吧」。

有希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她确信魔法大学入学典礼这种魔法师云集的状况下，没有同行会断然进行暗杀计画。

若宫自己也是魔法师，不清楚有希对魔法师抱持的避讳感。当时即使聆听她的主张也没有更改方针。

「要应对的状况减少，这不是好事吗？」

奈穗说出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安慰的话语，话题改为明天之后的排程。

◇　◇　◇

从近畿地方警察单位外派到警察省广域搜查小组就任的空泽巡查部长，被分发到外国人组织犯罪搜查班。外派前参与的恐攻对策和外国人组织犯罪搜查有共通之处，却也有很多不同之处。

目前依然是听命行事手忙脚乱的状态。现在已经是日落之后的时间，空泽却直到刚刚，才终于回到搜查班的刑事室。

不同于处理管区事件的地方警察，广域搜查小组被赋予自行选择搜查对象的权限。空泽被分发到的搜查班，正在调查最近偷渡入境人数骤增的俄罗斯黑手党动向。

今天是陪同前辈刑警走访辖区的警察署。各地的搜查情报被警察省的伺服器抽取，广域搜查小组可以阅览。但是某些东西无法只从资料读取，所以只要发现重要的情报就去找负责的警察问话。虽然对方当然会敬而远之，不过巧妙请求协助是警察省执行部队的必备技能。

并不是高考组的警界官僚拿地位强迫对方服从。空泽陪同的前辈刑警阶级也是警部补，要请同等阶级又是竞争关系的地方刑警提供协助并不容易。

空泽是武斗派。强大的战斗力与机动力是他的特长，口才原本就不是强项。唯一的例外就是可以活用工整的外表向中年女性打听情报。

他不是现代魔法师所常有，隐约有种人工印象的绅士，是感觉到男性危险魅力的英俊男性。气质令人联想到一百多年前流行的时代剧演员。而且不是饰演武士的正统小生，是在黑道、浪客或捕吏这种题材的连续剧主演的类型。由于不是现代风格，所以不受年轻女性欢迎，实际上在第二高中就完全没女人缘。相对的，他从以前就受到向往玩火的已婚女性青睐。

目前对他来说，这一点与其说是武器更像是烦恼源头。打听情报的时候经常被勾引出轨。不只是登门访问，在前往对方职场打听情报的时候也会被抛媚眼。

这个特性在这次也没有上场机会。访问的辖区警署也有女性刑警，但她们终究不会做出闲暇贵妇的行为。对于自己几乎派不上用场，空泽略感消沉，着手制作要交给班长的报告书。

◇　◇　◇

亚夜子与文弥工作时会使用许多部下，但是没有家事帮佣随侍。从高中时代开始，以准备餐点为首的身边大小事都是自己做。今晚两人也是合力准备「三人份」的餐点。

门铃像是抓准时机般响起。

映在萤幕上的是姊弟俩的父亲──黑羽贡。

贡没参加入学典礼，却不是疏于照顾亚夜子他们，反而疼爱到近乎溺爱的程度。姊弟俩对于贡也是怀抱亲情与尊敬。黑羽家的亲子关系只会在牵扯到达也的时候失和。

彼此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文弥、亚夜子与贡都从两年前的秋天──达也成为现代魔王的那年夏天之后，避免提到达也的话题。

但是说来遗憾，今晚无法这么做。入学典礼之后受邀用餐的这件事不得不说，关于用餐过程察觉的当局监视，也必须报告给身为黑羽家当家的贡。

「──这边也会确认当局的动向。如同达也所说，文弥你们不要出手。」

贡不愧是老江湖的魔法谍报员，说出达也名字的时候不会表现情感起伏。

「知道了，爸爸。」

文弥也没表现出毫无意义的抵抗。

「父亲大人，企图狙杀达也先生的那些人，维持现在的处置方式没问题吗？」

关于今后的方针，亚夜子代替文弥征求许可。

「这件事交给你们处理。东京的人员给你们自由使用。」

一反预料，对于企图暗杀达也的势力，贡无条件许可两人反击。亚夜子原本以为会附上某些条件，但是贡不只许可姊弟俩自由行动，关于部下的使用也完全不限制。

对于企图危害四叶一族的人要以破灭报复。这是三十多年前延续至今，一族的基本方针。即使对方的目标是达也，贡也无法视为例外。西元二○六二年袭击四叶家的悲剧，在一族留下的爪痕就是这么深。

但是贡没说要亲自处理。从这里就窥视得到他对达也抱持的扭曲心态。

第一卷 【5】警察与暗杀者

入学典礼的隔天是星期日。魔法大学也有为新生准备指南课程，预定在明天进行。选修科目或是准备所需教材是之后的事。需要进行琐碎准备的入学典礼也已经在昨天结束，对于亚夜子与文弥来说，今天是来到东京最自由又毫无行程的一天。

吃完早餐之后，在自己房间悠哉思考「今天要做什么呢」的亚夜子，听到敲门声起身。

「文弥？」

这个家只有她和文弥两人居住，不过也可能有黑羽的家臣前来传达事项。

「姊姊，出门吧。」

为求谨慎发问确认的亚夜子这句话，被预料之内的人物声音进行预料之外的回应。

「我不在意，不过怎么这么突然？」

亚夜子说着打开房门。

文弥已经打扮完毕准备外出。

「达也先生说要和深雪小姐出门。」

「哎呀，达也先生也难得休假吗？」

亚夜子正如自己所说觉得很稀奇，却不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事。达也这个月过完生日是二十岁，深雪几天前过完生日刚满十九岁。两人都正值年轻，在假日出门没什么不自然的。

「我们跟着一起去吧。」

对于亚夜子的温吞态度，文弥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就只是制式语气告知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文弥，你认真？」

出现情绪化反应的反倒是亚夜子。

「居然介入订婚两人的约会……就算不会遭天谴也应该有所顾虑吧？」

亚夜子露出傻眼表情，朝文弥投以轻蔑的眼神。

「我没说要跟着约会吧！」

对于特殊癖好的男性来说，这双视线可能是一种奖励，不过没这种嗜好的文弥则以粗鲁声音回嘴。

「只是监视有没有出现企图暗杀达也先生的家伙啦！已经征得达也先生的许可了。」

「偷看？我觉得这种嗜好更恶质喔。」

亚夜子故意假装目瞪口呆。

「这，是，工，作！」

文弥板着脸逐字加重音反驳。

「我是开玩笑的。」

「就算是开玩笑也太恶质了。」

文弥投以责备的视线，亚夜子装作没看见。

「达也先生是打算亲自当诱饵吗？」

「怎么可能。只有达也先生一个人就算了，深雪小姐明明也一起啊？」

「说得也是……」

亚夜子在这一点也有同感。

她以视线询问弟弟「所以是什么原委？」这个问题。

「是兵库先生告诉我的。」

即使刚才被亚夜子逞口舌之快（？），文弥依然不吝回答。

「听说兵库先生要开车载达也先生他们去赏花。他不希望两位受到干扰，所以请我们解决可疑的家伙。」

「达也先生有答应吧？」

亚夜子谨慎发问确认，文弥露出「没想到会被怀疑」的表情点头。

「可是，赏花的时期不是早就过了吗？」

接受文弥这个回答的亚夜子，对于另一件事感到纳闷。

「应该是因为染井吉野樱盛开的时期，达也先生他们很难以『真面目』享受赏樱乐趣吧？」

「说得也是。」

亚夜子可以接受文弥的意见。

「何况也不必坚持染井吉野樱吧。」

而且她也得以自我反省，不能囚禁于「赏花＝染井吉野樱」的刻板观念。

「所以，达也先生他们要去哪里？要出远门吗？」

「不，就在附近喔。市内的植物公园。」

「啊啊，原来是那里。用走的也能到吧？」

「深雪小姐在星期天正常走这段路，应该会引起大骚动喔。」

「太美丽真不方便。幸好我只有恰到好处的程度。」

亚夜子随口低语。看不出特别闹别扭的样子。

对于自言自语的姊姊，文弥投以「你说这什么话」的傻眼眼神。套用世间的正常标准，亚夜子足以列入「太美丽」的类型。虽然有程度上的差距，不过她只要正常（没消除气息）走在大街上，肯定会引来人群聚集。

「──他们有司机，所以不必刻意用走的。」

文弥没提及亚夜子的自言自语，语气也不是傻眼的声音。

「我们也开车跟随吧。我有叫黑川准备自动车。」

「只有一辆？」

「车子两辆，也有吩咐准备六辆机车。因为车子一多就不好找停车场了。」

「无人机呢？」

「这部分也安排好了。」

亚夜子露出「做得很好」的表情点头。

「我立刻准备，给我五分钟。」

「不用这么赶没关系的。十分钟后出发吧。」

文弥说完转身背对亚夜子。

亚夜子发出小小的声音关门。

◇　◇　◇

达也与深雪前往的植物公园，玫瑰花比樱花有名，不过也以赏花景点广为人知。加上今天是星期日，公园里的人口密度很高。

但还是正如文弥的预料，游客比盛开的时期少。没发生因为人潮而看不见达也与深雪身影的状态。

公园里也有制服警员的身影。高科技型的犯罪有增无减，扒手或窃贼这种传统型犯罪也没有消失。每年这个季节的知名赏樱景点，对他们来说是偷钱的好地方。

「果然受到注目耶……」

消除气息保持距离跟踪达也的亚夜子，透过通讯机以不耐烦的语气向文弥呢喃。朝向深雪的视线都很「可疑」，她抱怨要查出暗杀者的视线恐怕会很辛苦。

『这是没办法的。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文弥的回应可以解释为安慰或规劝。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我可以理解男性会被深雪小姐吸引目光，也预料到其中会有抱持非分之想的大胆家伙。可是……」

亚夜子像是按捺不住般插入一声叹息。

「反倒是女性深情注视的眼神比较多，这是怎么回事？不会很奇怪吗？」

『正常男性大概觉得连妄想都是一种冒犯吧……以深雪小姐的状况也可能发生这种事。』

「这个时代的男人真没种……」

亚夜子轻声说出从一百年前使用到现在的老套感想。

◇　◇　◇

虽然不是来自文弥的命令，但有希他们团队也来到同一座植物公园。有希和奈穗一起，若宫单独行动，和文弥他们一样假装成赏花游客，定睛注意是否有人影向达也释放杀意。

如果只是这样，单纯和黑羽家增派人手没什么两样。

不过即使做的事情相似，心态却不同。

文弥与亚夜子做出像是偷窥的这种行为，是为了「以防万一」。

反观有希抱持「会来」的确信。有希并没有掌握到文弥不知道的情报。她的根据是同样身为暗杀者的经验与嗅觉。她认为「如果是以前的我就会在这里下手」。

依照有希的感觉，差不多在这时候出现正规的杀手也不奇怪。而且像是昔日的她一样认为达也只是「普通棘手的目标」的暗杀者，会把这座植物公园视为绝佳的下手地点。

抱持「可能会有」的心态搜寻，或是抱持「肯定会有」的心态搜寻。

有希之所以能够先发现杀手，就是这个差异使然吧。

（那家伙是怎样……不太妙啊。）

直到发现都没问题，但对方不是泛泛之辈。究竟拥有何种技术？有多少实力？光是远远观察无从得知。不过对方很强，而且暗藏非比寻常的能力，只有这个事实是一目瞭然。

这家伙是「主力部队」。有希有这种感觉。不是为了侦察而唆使找碴的地痞流氓。外表和日本人无法区别，但有希直觉对方肯定是偷渡入境的黑手党杀手。

（要是在这种地方正面开打，会殃及民众造成惨案啊……）

（到时候警察也不会闷不吭声吧。）

（虽然完全不在乎警察因而认真对付黑手党，不过感觉也会牵连到我们。）

要是变成这种状况，实在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我应付不来。

──至少必须请上头决定方针才能行动。

「──文弥，我发现可疑人物了。我该怎么做？」

如此心想的有希打电话给文弥请求判断。

为了将责任推卸给文弥而委由他判断。

奈穗在一旁疑惑注视着难掩焦虑神情的有希。

◇　◇　◇

「……这边也确认看看，在我指示之前按兵不动。」

『知道了，我继续监视。』

和有希通话完毕的文弥，立刻呼叫亚夜子。

「姊姊，有希好像发现杀手了。我想讨论作战，可以过来这里吗？」

收到亚夜子允诺的回应，文弥暂时让通讯机回到待机状态。

文弥位于和樱花种植区域有一段距离的露台。这一区种植的花朵还没进入花季，连花苞都没长出来，所以来的人比较少。文弥他们预先将达也与深雪可能会来的这里定为会合场所。

亚夜子通讯结束不到五分钟就和文弥会合了。从樱花园来到这里，正常走路的话是十分钟的距离，不过她似乎巧妙钻出人群。

「你说发现可疑人物？」

一坐在文弥旁边，亚夜子就省略开场白直接问。仔细看会发现她挂着压抑不满的表情。不，她感觉到的不是不满，是泄气。她无法接受有希先找到可疑人物的事实。

「没错。我本来想叫她偷拍，但是对方立刻做出察觉的反应所以中止这么做。正如有希所说不是泛泛之辈。」

「但你有下令监视吧？」

「除了有希他们，我也有叫黑川监视。我想和你一起直接确认，觉得有胜算就抓住对方。」

听到文弥的计画，亚夜子「唔～～……」地简短思考。

「如果看起来不好应付怎么办？」

「收拾掉。这种状况更不能扔着不管。」

「但是有这么多人在看啊？」

「我打算使用『毒蜂』。」

「毒蜂」是文弥他们姊弟俩的父亲黑羽贡发明的暗杀用精神干涉系魔法。中了这个术式的人认知到的痛楚，会无限增幅到当事人死亡。正如文字所述，能以针尖戳破的小小伤口夺取性命。

这个魔法的牺牲者不会留下致命伤的痕迹、内脏的损伤或是毒物反应。不可能从尸体查出死因，即使验尸也只会得出「心脏病突然发作致死」的结论吧。

而且发动程序已经制式化，这在精神干涉系魔法相当罕见，黑羽家的暗杀部队将「毒蜂」当成其中一张王牌来使用。

虽说已经制式化，却还是需要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天分，所以亚夜子无法使用「毒蜂」。但是以「直结痛楚」这个罕见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做为拿手绝活的文弥，比正宗发明者的父亲更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毒蜂」。

「不行喔，文弥。纠缠达也先生的不只是暗杀者。魔法的行使应该会被严格监视。」

「我的使用方式不会草率到被机械侦测喔。」

文弥主张自己行使魔法的技术没有生疏到会被机械类型的感应器捕捉。

「情报部与公安也有擅长感应系魔法的魔法师喔。」

但是亚夜子认为不应该冒这个无谓的风险而再度阻止他。

「不然姊姊认为该怎么做？总不可能要我扔着不管吧？」

要是将狙击达也的杀手扔着不管，最后达也将会收拾那名杀手吧。文弥无法容许这种展开。

「我不打算劳烦达也先生动手。」

亚夜子也有这个想法。

「我想想……如果可以利用当局，就是最好的做法。」

「意思是要让杀手和情报部互咬？」

看向亚夜子双眼的文弥眼神，隐约看得出「当局的情报员完全不会干涉任务以外的事吧？」这个疑惑。

「并不是要依赖情报部或内情喔。」

「情报部」是国防陆军情报部，「内情」是内阁府情报管理局。两者的主要目标都是外国特务或是反政府激进派，对于犯罪者漠不关心。

「公安也差不多吧？」

「公安」──警察省公安厅认为自己负责的是恐攻分子对策。外国人的犯罪要是没有达到影响维安的等级，公安不会出动。

「虽然比不上盛开时期却还是这么多人。就算没有公安也肯定有警察过来。」

「应该会来没错啦……但他们应付得了吗？」

不只是有希的感觉，从对方立刻察觉偷拍来看，问题所在的杀手不是泛泛之辈。文弥不认为被派来赏花景点戒备的普通警察有能力压制。

「我觉得辖区警局也有人做得到喔。公园里的警察已经确认过了吧？可以给我看影像吗？」

分派给黑羽家的任务几乎都会触犯某些法令。确认警察的配置是黑羽家工作时的例行习惯。今天不是一如往常的谍报任务，不过黑羽家的部下有掌握到周边警察的位置情报与影像资料。

公园里的警察人数，连一只手的手指都用不完。表面上没有发生事件也没有类似征兆，所以人数少是理所当然的。

以一览画面显示偷拍照片的亚夜子，立刻发出「哎呀？」的声音。

「姊姊，怎么了？」

「文弥，有一位应该可以利用喔。」

「熟人吗？」

听到文弥这么问，亚夜子将一张照片切换回正常显示。

「我看看……」

大致浏览的时候没察觉，不过文弥也对这张脸有印象。只可惜没能立刻想起对方是谁。魔法师的记性大多优秀，文弥也不例外，不过这份记性也有极限。

「你只在两年前稍微见过几次，所以或许想不起来吧。」

「啊啊，空泽巡查吗？」

但是借由亚夜子的提示，文弥得出正确答案。

「听说现在是巡查部长。」

不过说来当然，这份记忆没有更新。

「姊姊，你最近见过他？」

「在樱田门附近偶然看见的。他是有能力的人，所以我叫凉调查他的近况。」

文弥对这段话不抱疑问。空泽在亚夜子实质上的第一个任务提供协助，对于任务的达成有所贡献。文弥听亚夜子说过这件事，也看过父亲贡派人调查佐证的结果。此外在两年前，寄生物从美国入侵的时候，虽然结果被寄生物逃走，空泽的应对却很亮眼。从这些事实来看，亚夜子所说「他是有能力的人所以派亲信调查」的这个主张十足具有说服力。

「看来确实可以利用。不过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只要通报状况请他逮捕就好吧？」

「就这样……？」

「作战并不是复杂一点比较好。如果可以简单完成，这么做肯定比较好。重点不是计画的漂亮程度，是要预先设计成避免发生失误，对于可预期的失误也能进行适当的应对。」

「Fool proof以及fail safe是吧。也可以说是把应变计画设计到主计画里。这种程度的事我知道的。」

「真讨厌。虽说已经成为大学生，但是动不动就想说英文，看起来反而很轻浮喔。」

「好啦好啦。我想问的是防范意外状况的这个部分。」

文弥以眼神诉说着：「真是的，动不动就装出姊姊的架子……」

承受这双视线的亚夜子，同样以眼神无言地诉说：「就凭你文弥还这么嚣张……」

……两人立刻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互瞪。

「可以帮我防范对方逃亡吗？」

「对方大闹的时候不必出手帮忙吗？」

「看状况而定。要是成为可能有民众受害的状况，就算出手也不会有人抱怨吧。」

「也就是不积极出手吧。收到。」

文弥说完从露台附设的长椅起身。

「我去和黑川他们一起包围，也会叫有希协助。刑警那边就拜托你了。」

「嗯，交给我吧。」

亚夜子随后起身，如此回应之后和文弥分头行动。

◇　◇　◇

「空泽先生？」

突然被人从背后叫名字，空泽不由得转身并且提高警觉。

转身一看，眼前是吃惊绷紧表情的美女。大概是被空泽提高警觉的反应吓到吧。但她立刻放松表情微笑。

外表充满魅力，但是仔细看会发现还很年轻。看起来是称为美少女也不突兀的年纪。

「……是空泽先生吧？好久不见。」

「是黑羽小姐……吗？」

空泽语气没什么自信，不过他知道对方是谁，也清楚记得是隔了多久的重逢。

（插图011）

相隔两年没见面，正式的重逢则是暌违五年。即使如此，这份确信也屹立不摇。她对于空泽来说是忘不了的女性。

话是这么说，却也不是分手的恋人或是互许终身的关系。和她共有的体验在空泽内心刻下强烈的印象。

「是的。不过请和以前一样叫我亚夜子吧。」

「好久不见。黑羽小姐……亚夜子小姐也来东京了啊。」

「是的。从今年开始是魔法大学的学生。」

「这么说来，原来您已经是这个年龄了。」

「空泽先生是出差吗？」

「不，是外派到警察省。」

「哇！是荣升对吧。现在是巡查部长吗？还是已经成为警部补了？」

空泽现在的阶级已经调查完毕。

但是以闪亮眼神询问的亚夜子笑容，完全没有假惺惺的感觉。

「是巡查部长。」

「看来您顺利荣升了，恭喜……还有，方便的话，可以像以前那样对我说话吗？听到空泽先生说话这么客气，该怎么说，我会觉得有点距离。」

「如果亚夜子小姐和以前那样轻松交谈，本官也会这么做。」

「但我觉得自己从以前就是这种说话方式……」

「啊啊……您说的没错。更正，说得也是。」

空泽有所误解而害臊搔了搔脑袋。

──这么说来，她五年前的遣辞用句也是这么老成。

空泽和亚夜子初次见面，是在高中二年级的暑假。她当时还是国中生。

亚夜子为了进行潜入调查，参加了良家子女聚集的宿舍制暑期学校。

当时就读第二高中的空泽因为一件小事而认识亚夜子，在带领人生地不熟的她认识环境的过程中，被卷入亚夜子正在调查的事件。

不，或许应该说是积极主动参与比较正确。当时的空泽是青涩正义感的俘虏。他自己都这么认为，所以相当严重──不过在别人眼中，现在的他一样是正义汉子，这一点没什么变。

空泽和亚夜子的交流，除了两年前极为短暂的那场重逢，只有五年前不满一个月的时光。

然而那是密度很高的每一天。

还是高中生的空泽和国中生亚夜子，联手对抗国际犯罪结社。

对于亚夜子来说，这是实质上的第一个任务，对于空泽来说无疑是首次实战。在彼此内心留下强烈印象，基于某种意义来说是自然而然的演变。两人之间建立了无关时间长短的战友情谊。

「所以有啥事？找我搭话该不会只是念旧吧？」

空泽的遣辞用句完全回到五年前的高中时代。

「向空泽先生搭话是因为念旧喔。」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吗？」

亚夜子说得暗藏玄机，空泽没有听漏。

「有可疑人物混入赏花的游客中。恐怕是杀手之类的。」

空泽脸色变了。如果这是「普通」女大学生的话语，即使没当成耳边风也只会相信一半吧。但是空泽知道亚夜子是何许人也。知道她是四叶一族的分家──黑羽家当家的女儿。

这样的她提出警告。空泽不可能不认真接受。

「……难道和你们的工作有关？」

「是凑巧发现的。我今天是暗中陪同下任当家大人前来，在顺便欣赏樱花的时候，发现了可疑人物。」

「你说的下任当家，是四叶家的……？」

空泽是第二高中的毕业生，出身于祖先代代传承古式魔法「忍术」的家系，却和以十师族为中心的魔法师社会保持距离。不过因为工作经常要对付魔法师罪犯，所以没有疏于收集情报。即使不熟悉魔法师社会的内情，在两年前那个重大事件成为焦点的四叶家下任当家及其未婚夫的事情，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亚夜子嫣然一笑，承认空泽的说法。

「我正在让弟弟监视那名男性。对方应该持有凶器，可以请您确认一下吗？即使还没发现证据，我想您依然可以执行公务临检。」

「……知道了。」

空泽犹豫的时间只有短短数秒。

「不过我想亲眼确认对方行为是否可疑，所以方便请你带路吗？」

「好的，这没问题。」

亚夜子转身背对空泽，以轻快脚步开始带领他前进。

◇　◇　◇

（原来如此……难怪有希会畏缩。）

亲眼确认杀手之后，文弥不由得在心中发出理解的呢喃。

这名杀手确实不是泛泛之辈。文弥使用的魔法是朝对方精神直接给予肉体上的痛楚。要是换个说法，也可以说是骇入精神所认知的肉体情报，进行不当改写的一种魔法。

在精熟这个魔法的过程中，文弥发展了读取他人肉体情报的技能。这份知觉告诉他──这名男性不是普通的人类。

常人不可能拥有的身体能力与肉体强度。这不是自然而然获得的。不同于天生的素质或是经由训练的能力提升，有另外加工的痕迹。

不是基于「与生俱来」的基因改造。

也没有肉体埋入某种元件的杂讯。

（强化人吗……）

文弥判断应该是生化学方面的强化。

（虽然不是怀疑姊姊的判断……不过连二十八家都不是的刑警能够应付吗？）

文弥认为应该办不到。

依照他的感觉，要是被对方接近到近战距离，连十师族都会陷入苦战。不，即使是十师族，如果是不习惯战斗的魔法师也可能败下阵来。虽然文弥自认不会，却无法否定可能引起必要以上的骚动。

「──Call，Nut。」

文弥开启就这么戴在耳朵维持待机状态的通讯机，以语音指令选择通话对象。

「有希，这里是文弥。」

『听到了。决定步骤了吗？』

立刻传来回应。有希那边也一直在等文弥的指令吧。

「会请刑警过去临检。你们的职责是阻止逃亡。」

『意思是如果对方可能逃走，就要尽全力牵制吗？』

「如果刑警没被对方摆脱，就只负责牵制。如果被摆脱就追踪并且逮捕──以最坏的状况来说，就算杀掉也无妨。」

『公园内外以及周边都是善良百姓，被看见也没关系吗？』

刚才一看见杀手就浮现在脑海的担忧，有希换个说法开口询问。

「我也会追，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压制他。」

如果不想被看见，那么在没人的地方动手就好──文弥的回答很单纯。

『今天是星期日耶。找得到这么顺心如意的场所吗？』

「场所由我来『打造』，所以不必担心。」

『不是寻找，是打造吗？黑羽家的魔法真是便利。我好羡慕。』

「要发牢骚等我有空再听你说吧。」

『不需要啦……所以我们要负责哪里？』

「请你们暂时先监视东侧的停车场那里。」

『收到。说完了吗？』

文弥回应「啊啊」的下一刹那，通讯从对方那里切断。

这种态度要说失礼确实失礼，文弥却没有特别感到不满或烦躁。他向有希这个团队要求的不是礼仪。

◇　◇　◇

「我找找……太好了，还没引发骚动。就是那个人。」

带领空泽前来的亚夜子，暗中伸手指向杀手。

「空泽先生？」

亚夜子转过身去，看着空泽的脸孔发出疑惑声音。

空泽的表情紧绷。

「……他确实不是普通人。」

空泽像是和亚夜子互换位置般向前。他说出「退后」的同时举起单手挡在亚夜子前方，指示她留在这个位置，自己则是快步钻过众多的赏花游客之间，一转眼就站在杀手前方。

杀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是直到前一刻都没察觉到空泽而感到困惑的表情。

钻过赏花游客群的空泽，将气息和周围的凡人同化。这是他家传承至今的技能之一。在森林是和树木同化，在平原是和风同化，在村里是和当地的居民同化。

这个技术没有特别命名。因为这是「隐密」的基本技能。

空泽家自称是服侍真田家被誉为「忍者名人」的唐泽玄蕃后代子孙，但是真相不得而知。顺带一提，空泽刑警自己认为比较可能是把名人视为祖先抬高家系的身价。不过他家是传承忍术的古式魔法师家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空泽也是由父母传授忍术。

古式魔法的忍术大多是操纵幻觉的类型。

但空泽继承的忍术以「跳跃」或「消重」为代表，主要是干涉自己身上作用的惯性或重力。和不使用魔法的「肉体派」忍术并用，借以做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动作，这是空泽家擅长的领域。基于这个性质，空泽不只是「忍术使」的魔法，也习得「忍者」的体术。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够没被发现就站在杀手面前。

「我是警察。方便借点时间吗？」

不过如果要临检，就必须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警察。空泽确实出示警察手册并且向杀手搭话。

杀手的反应不只是对于空泽，对于亚夜子与文弥来说都出乎意料。

他突然挥拳打过来。

而且并非不顾一切的大动作挥拳。是从双手下垂的状态向前踏，甩动左臂挥出类似闪击拳的刺拳，再间不容发挥出右直拳。速度与威力都超越常人，完全是冷不防的袭击。

但是空泽没被打飞，是以超越常人水准的反射神经将这两拳都挡下来。虽然空泽在速度上完全能够应付，却抵抗不住威力而踉跄后退。

「刑警先生！」

亚夜子连忙跑过去，从背后扶住空泽。

「不行！快离开！」

空泽像是甩开亚夜子般前进，同时摆出防御姿势防备杀手的追击。

杀手也前进了。然而不是为了追击。杀手钻过空泽身旁，将亚夜子粗暴拉过来，左手从背后绕过她的脖子，右手企图持枪抵住她。

杀手的意图很明显。他想拿亚夜子当人质逃走。但是杀手没能说出威胁的话语。

空泽以左手抓住杀手的手枪往上扭，让枪口朝向天空。虽然迟了一步，但空泽以超人的反应速度阻止了杀手的企图。

杀手的判断也很快。他放开手枪，将亚夜子推向空泽。

亚夜子的身体以双脚浮空的力道被杀手从背后往前推，空泽连忙接住。

「没事吗？」

「谢……谢谢。」

亚夜子挂着藏不住慌张的表情向空泽道谢，接着立刻加上「对不起」这句谢罪的话语。

「明明被吩咐退后，我却做了那种冒失的举动……」

杀手趁着空泽接住亚夜子的空档逃离现场。

「没关系，我会追捕他给你看。」

空泽以稍微粗鲁的动作协助亚夜子站稳，然后猛然朝着杀手逃离的方向奔跑。

被留下来的亚夜子移动到路边，取出和手机终端装置连动的通讯机，低头将通讯机的末端抵在耳际。

「Call，文弥。」

然后以语音指令呼叫通话对象。

『姊姊，什么事？』

立刻传来回应。

「我在暗杀者身上装了发讯器，频道是九号。」

亚夜子刚才被杀手扭抱的瞬间，将米粒大的发讯器附着在对方外套。

『收到。我有看见喔，好逼真的演技。』

「啊，是喔。」

文弥以消遣语气说的这句话，亚夜子冷漠回应。

『有在跟随杀手了。如果刑警先生追不上就由我这边处理。』

大概是亚夜子的反应平淡，文弥立刻更改语气。以「有在跟随」的形容方式，告诉亚夜子有人在监视杀手。

「离开公园之前避免出手。」

不过亚夜子的声音冰冷到不必要的程度。或许是真的对于自己的「演技」感到不好意思。

『收到。』

在通讯机的另一头，文弥也很聪明地没提及这一点。

◇　◇　◇

「目标朝南门方向前进，发讯器的频道是九号。」

文弥以只有单眼设定扩大显示的眼镜型护目镜追踪暗杀者的身影，并且向通讯机发话。

『收到……确认讯号了，立刻移动。』

通讯对象是有希。她的团队依照文弥的指示在东侧停车场待命。文弥的指示不算错误，始终是当成包围网的一角来指定岗位。有希也理解这一点。至少她的声音没有不满的感觉。

「为求谨慎，麻烦若宫与奈穗到公园外面预防共犯来袭。黑川也会过去。」

『若宫与奈穗接受黑川先生的指示就好吗？』

虽然只是短期，但有希接受过黑川的忍术（不是魔法的那种忍术）指导。在那之后有希只会对黑川加上「先生」称呼──此外她依然是直呼文弥的名字，但是文弥本人与黑川都不在意这种事。这时候的文弥也只以沉稳语气回答「没错」。

『我会转告他们两人。还有吗？』

文弥以「完毕」回答有希的问题，然后主动切断通讯。

在扩大的视野中，空泽刑警正在追捕暗杀者。虽然距离逐渐拉近，却是不确定能否在公园里追上的微妙速度。

文弥关闭扩大功能，在护目镜显示半透明的公园内部地图。红色光点是暗杀者身上发讯器的位置，蓝色光点是自己的位置。文弥将地图调节为视野的四分之一，开始朝南门移动。

◇　◇　◇

（……可恶，追不上。）

听亚夜子说是杀手的可疑男性（他确信这是事实），空泽全力奔跑追捕，却迟迟追不上。

（明明看起来不像是有使用魔法，这家伙不是普通人类。）

（──是强化人吗？）

空泽从流动的景色得知自己的移动速度。虽然没执行过交通取缔的任务，但他自己练习学会这个技能，以备将来接下这种工作。

以他的状况，这个技能不只是在驾驶高速移动的代步工具时，在以自己双腿移动的时候也派得上用场。现在他是以跑百米约五到六秒的速度移动。

这当然不是只以身体能力跑得出来的速度，是以将魔法融入体术，名为「风足」的高速跑法达到这个速度。在短距离的直线移动有另一种名为「雷足」的更快跑法，所以严格来说现在或许不是全力奔跑。不过考虑到「雷足」附加的各种制约条件，在用来追踪歹徒的技术中，「风足」是最快的技术。使用这个技术却追不上普通人，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可惜空泽知道自己的魔法知觉能力低于平均水准，所以无法否定现在追捕的杀手，可能是不会让他感应到魔法行使迹象的熟练魔法师。但是相较之下，空泽认为「那个杀手是强化人」的这个猜测更为正确。

◇　◇　◇

（话说回来，比预料的还快耶。）

文弥一边并用魔法移动，一边在内心低语。

超乎文弥想像的不只是疑似强化人的暗杀者。空泽追踪时的移动速度也出乎文弥预料。

空泽的「脚程」不只是身体能力使然，光是远远观察就立刻明白这一点。

（不过那个魔法是什么……？）

只可惜无法看透空泽使用什么魔法。

文弥知道他的做法是控制自己身体作用的惯性，增加奔跑速度。但是控制过于精细，光是增加惯性控制魔法的工序应该学不来。

无论是奔跑或是行走的行为，都是反覆进行一只脚（施力脚）蹬地向前的动作以及另一只脚（轴心脚）踏出去支撑身体的动作而成立。支撑身体的动作在某方面来说是让身体停止。如果惯性没产生作用，施力脚产生的推进力会在轴心脚承受体重的时候被抵销一大部分。

不过也可以在承受体重的同时，利用轴心脚踩稳地面将身体往前拉，抑制减速的力道。只要别让脚抬得太高，缩小步幅让双脚同时着地，想要不依赖惯性前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只是短距离的直线前进，应该可以搭配惯性控制以及这种步法跑出误以为是瞬间移动的速度。

然而空泽不是使用特殊跑法，是正常的运动型跑法。反覆以施力脚加速再以轴心脚支撑减速的跑法。为了以惯性控制获得更快的速度，要在身体重心超过轴心脚位置的时间点中和惯性，在改用施力脚的时间点将惯性中和提升到最大，在推进力转变为速度的时候回复惯性，只在轴心脚着地的瞬间中和惯性，在着地完毕由轴心脚承受体重的瞬间再度回复惯性，必须进行这样的细部调整。而且每一步都要重复以上的所有程序。

这种操作恐怕不是魔法工序的累积，是配合肉体动作自动进行的机制，也是以类似媒介的东西代为进行魔法控制的古式魔法术式。文弥认为这个魔法或许和大陆方术士使用的高速行进魔法「神行法」采用类似的系统。

文弥进行这样的魔法考察，同时也维持自己的移动速度。他一边使用正常的跑法，一边反覆使用高度限制在三十公分左右的「跳跃」魔法争取速度。在旁人眼中，文弥的跑法或许比较像是忍者。

植物公园的南门方面是杂木林。

赏花游客集中在公园北侧，这个区域的入园人数原本就很少。

刚才园内广播提醒有可疑人物前往南侧的杂木林，所以现在完全看不见人影。

不必使用黑羽的魔法，这里也已经打造为四下无人的状况。

◇　◇　◇

有希是「身体强化」的超能力者。身体能力的强化率高于生化学体系的强化。

此外有希虽然是娇小的女性，但她经过忍者体术修行以及实战锻炼的肉体，发挥的运动能力比起锻炼过的男性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的身体能力乘以强化率，将「身体强化」发挥到极限的有希跑速，高于生化学体系的强化人暗杀者。

而且比起从樱花园到南门的路径，她从东侧停车场跑过来的路径比较笔直。

自身的能力加上地利，使得有希成功绕到前方。

就算这么说，她也没有挡在杀手前方。不是害怕正面冲突，是不想被追过来的刑警看见她的长相。

有希躲进路旁生长的树木暗处，从包包取出武器。她平常爱用的武器是刀子，但她现在取出的是射击武器。

不是枪。有希具有常人（以一般杀手来说）水准的用枪技术，但她不喜欢枪声，所以几乎没有实际用过。也不是发射声音安静得多，相较之下体积也比手枪大得多的十字弓。今天她准备的是更适合自身特性的武器。

是以橡皮筋发射子弹，构造相当单纯的武器──弹弓。

有希的手臂和身高比例一样短，所以无法将橡皮筋拉得够长。但她有「身体强化」的能力，可以使用一般人肌力根本拉不动的强力橡皮筋操作弹弓。

发射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声音，但是和枪声相比等于无声。此外，相较于同样是静音武器的十字弓，发射所需的时间明显短得多，而且在近距离可以发挥十足的杀伤力，是有希最近爱用的射击武器。

有希将黏土捏制的子弹安装在弹弓，消除气息等待目标接近。

目标杀手很快就出现了。杀手跑得很快。周围除了有希肯定还躲藏黑羽家的战斗员，但有希没等他们采取行动。

将弹弓的橡皮筋拉长，同时从树后探出上半身，发射黏土子弹。

瞄准腹部的子弹稍微偏移，命中杀手的右腿根部。

杀手在路面摔倒。但他没有就这么凄惨趴倒在地，前翻之后单脚跪地重整姿势。

有希的直觉告知危机来临。

她没违抗自己的直觉，半反射性地躲到树后。

以消音器抑制却依然清楚听得到的枪声传入有希耳中。

子弹擦过她藏身的树干。

有希保持随时可以逃走的姿势蹲下。

传来枪声以及子弹打进树干另一侧的声音。

枪声是两次，树干裂开的声音是一次。

在这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有希取出小小的镜子观察状况。

追过来的刑警持枪瞄准单脚跪地的杀手。镜子里映出这样的光景。

◇　◇　◇

空泽的视野捕捉到杀手的背影。

但是没能和想像的一样拉近距离。他开始感到焦急。

南门愈来愈近。虽然有呼叫辖区警力支援（以顺序来说，今天是外派到警察省的他前来辖区支援），但空泽觉得一旦离开公园就很可能被对方逃走。

（要使用「雷足」吗……？）

他犹豫是否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赌一把。「雷足」不同于「风足」，只能直线移动。无法在中途停止，也只能有限地感应周围的状况。如果路线上有看不见的障碍物（例如陷阱），就会以接近自灭的形式受到重创。

不过「雷足」原本是用来奇袭或是紧急逃离的魔法。使用这个魔法应该可以追上杀手确实给他一击吧──前提是没有陷阱。

（──不管了，用吧！）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这一瞬间。

杀手突然失去平衡摔倒。

（怎么回事？中枪吗？）

跌倒的前一刹那，杀手做出像是右脚受创的反应。虽然没有枪声，却像是被小口径子弹射中的动作。

（空气枪……或是弹弓吗……？）

真相还不得而知。总之这是好机会──看起来是机会。

但是空泽想冲向杀手的时候反而紧急煞车。

爬起来单脚跪地的杀手拿着枪。

将枪口朝向路旁竖立的大树，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空泽明白状况了。

刚才阻止杀手前进的狙击手肯定躲在树后。

空泽迅速从怀里取出手枪，然后面向杀手扣下扳机。

「把枪丢掉！」

经由对空鸣枪的威吓射击，空泽逼杀手弃枪。

杀手举起双手慢慢站起来。

空泽将实弹射向他的脚下。

子弹陷入透水性柏油路面，碎片飞散。

「我再说一次，把枪丢掉。」

听到空泽的劝告，杀手耸了耸肩，张开握枪的右手。

手枪一边缓慢旋转一边落下，加装消音器的枪口朝向空泽，以这个状态掉到路面。

落地的冲击导致手枪爆炸。

是相当粗制滥造的便宜货吗？不，应该是暗藏爆炸的机关吧。

空泽反射性地蹲下。

空泽的枪口从杀手方向移开。

杀手不是捡起手枪，而是袭向空泽。

两人相隔将近十公尺。杀手一个箭步就将距离归零。

迎击的空泽不是扣下扳机，是在站起来的同时拿枪殴打杀手。

他爱用的手枪不是自动手枪而是左轮手枪。理由是坚固。日本的警察和军人不同，不以杀害多数人为前提。携带手枪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射杀，是镇压。不锈钢制的左轮手枪握把，不像自动手枪的握把要收纳弹匣，所以能当成殴打的武器。即使装弹数不如自动手枪，坚固的左轮手枪对于空泽来说也比较好用。

握把以剑道从中段攻击脸部的要领往下挥，打断杀手举在脸部前方的左手臂骨而停止。

紧接着，空泽握枪的右手窜过「热」的感觉。在知觉转换为认知的下一秒，「热」变化为痛楚。

空泽看见了。一把小小的刀子刺穿西装与衬衫袖子，插在他的右手臂。是没有握柄像是棒状飞镖的细长刀子。

空泽在刀子被施力插得更深之前收回右手臂。脱手而出的手枪飞到背后。他向后跳和杀手拉开距离。

空泽按住左手被刺杀的伤口。虽然血流不止，但是多亏反应得快，刀刃似乎没有伤到重要的神经或血管。但是右手应该暂时无法使用。

杀手的左手臂也断了。但是从他刚才是以右手握枪来推测，应该是右撇子。状况是空泽比较不利。

杀手大概也这么判断吧，他不是选择逃走而是战斗。

杀手射出沾了空泽鲜血的刀子。彼此的间距是数公尺。而且这一射迅速又犀利，别说是外行人，就连普通水准的军人、警察、护卫或格斗家都躲不掉。

然而空泽不是「普通水准」。他以感觉不到受伤影响的矫捷身手躲开刀子，然后某个物体从左手射向杀手。

不是射出去的。空泽的手几乎没动，只做出像是弹指的动作。

杀手似乎有看见这个物体，反射性地以手臂保护脸部。

他的手臂产生小规模的爆炸。

火力不强，甚至连外套袖子都没烧焦。不过这个爆炸造成的白烟遮蔽杀手的视野。

空泽刚才弹指射出一颗拇指指甲大小的球体。是以浆糊将黑色火药固化揉成球形硬块。当然不是只要撞击就会爆炸的玩意。

那么为什么会在命中杀手手臂的瞬间引爆？

答案很简单，是空泽的魔法造成的。

他擅长的魔法是以「跳跃」为首，控制自身所承受惯性与重力的魔法，以及另一种魔法──并用火药的魔法。

这也是他继承的家传魔法。

说到擅长使用火药的忍者，广为人知的是伊贺忍者。或许空泽家真的是伊贺忍者的系谱。

空泽使用的圆石火药，调合为可以发出较多烟雾的类型。这股烟雾遮蔽杀手的视野。就在眼前的自己手臂发生的爆炸也令杀手乱了阵脚。

虽说乱了阵脚，却没有惊慌失措。仅止于应该集中在战斗的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程度。

即使如此还是出现破绽。

空泽趁着这个机会正式转守为攻。

◇　◇　◇

（哇……满厉害的嘛。）

在杂木林树后观察空泽战斗表现的文弥，在内心轻声感叹。

空泽的身体轻盈浮到半空中。

杀手持刀刺向他踢过来的腿。

然而空泽在空中「蹬步」跳过杀手，从斜上方踩向他的背。

从背后被踢飞的杀手没有抵抗这股力道，在路面前翻之后立刻重整姿势。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空泽的飞踢已经进逼而来。

杀手以右手挡下这一脚。

空泽站在这条手臂上，朝着杀手头部使出下段踢。

骨折的左手臂挡不住这一脚。杀手将刚才被踩踏的右手臂迅速举高，甩开空泽。

空泽巧妙保持平衡，维持这个姿势降落在路旁。

杀手持刀的右手臂无力下垂。刚才挡住飞踢的伤害，加上硬是以单手甩开成年男性的影响，导致右手无法举起来备战。

无视于慢吞吞的杀手，空泽再度跳到半空中。

杀手完全被空泽的空中杀法戏弄。空泽压制杀手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文弥准备好「直结痛楚」的专用CAD以便随时介入。

不过看来不需要出手相助。

南门外也发生骚动。看来协助暗杀者逃走的同伙赶来支援了。文弥决定交给有希见证现场，自己则是去看看外面的情形。

◇　◇　◇

「演得真好……看起来一点都不假，好厉害。」

有希看着重播的影片，不禁出声这么说。

场所是有希的住处。时间是晚餐前。在大画面萤幕播放的是今天在调布市植物公园拍摄的杀手影片。

植物公园的事件是以空泽逮捕杀手，杀手同伙在辖区刑警赶来之后逃之夭夭的结局落幕。在许多警察集结的状况下，有希的团队想行动也不能行动，只好放弃追捕杀手的党羽当场撤退。

「在这种场面，有美女的话真的是美如画耶。」

奈穗在有希身旁发出羡慕的声音。画面上被杀手撞飞的亚夜子由空泽抱住。

「所以怎么样，Croco。有符合的资料吗？」

有希的视线离开萤幕朝向鳄冢。这部影片是公园监视器的录影档，是鳄冢入侵系统取得的。鳄冢正在尝试以人脸比对软体查出杀手身分，有希询问是否有成果。

鳄冢用来和播放中影片比对的资料，是在里侧社会流通交易，附有大头照的「专业人员」资料库。专业人员──杀手与恐怖分子附有大头照的资料居然有在流通交易，总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是将各组织释出的敌对势力相关资料汇整而成。换句话说这个资料库是承包人员名单，同时也是悬赏要犯名单。

不过这个资料库并不完美。不对，若要说是完全版会有诸多遗漏。例如现在不在场的若宫资料有在里面，却没包含有希的资料。老实说，有希认为不太可能以这个资料库查出今天杀手的真实身分。

「果然没有符合的人物。」

鳄冢也这么认为。说起来，要是这么轻易就能查出真实身分，杀手这一行根本做不下去。杀手并非都像若宫这样，可以在阴与暗之中从「正面」进行暗杀。在长相被人认识的时间点就要引退或是准备新的脸孔，这可说是一般的做法。现在进行的比对工作始终只是求个谨慎。

「人被警方带走果然很伤耶。」

「在那个状况也没办法吧？」

「是没错啦……」

有希闹别扭般这么说，鳄冢在同意的同时也叹了口气。

「要入侵大牢吗？」

「不，最好别这么做吧。」

但是对于有希灵机一动的这个点子，鳄冢表情大变阻止她。

「我不是说要硬闯，是打算以稳妥的方式进入。」

「你打算引发骚动故意被抓进去吧？不可以。」

「为什么啊？」

「明明好不容易才进入FLT，那边的工作该怎么办？」

「唔……」

有希语塞了，鳄冢叹出比刚才更大的一口气。

「方针和至今一样没变。等待下次的袭击吧。」

「……知道了啦。只能这样了吗……」

「那个～～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默默聆听两人争论的奈穗略显顾虑开口。

「在意的事情？」

有希以疑惑的声音催促她说下去。

「刚才的场面有被很多人看见对吧？我觉得那里不只是那个男人，还有别的敌人。」

「说得也是。下手的那一边依照原则会有预备人员待命。」

这次是鳄冢附和，再以「所以呢？」的眼神看向奈穗。

「亚夜子大人不会被那些家伙盯上吗？」

「……意思是因为工作被妨碍，所以会来报复？」

对于奈穗的指摘，有希略感意外。

「虽然不能说不会……但这种事是动不动就吵什么面子问题的小混混在做的事情。今天的家伙至少不是小混混。」

「面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你是在担心什么？」

觉得鸡同鸭讲的有希，重新询问奈穗的真正想法。

「如果杀手有在调查达也大人身边的情报，要查出亚夜子大人和达也大人关系亲密应该不是难事。毕竟亚夜子大人会和深雪大人一起外出。」

有希这次认真接受有希的指摘。

「换句话说，不是因为工作被妨碍要泄愤……或许是企图拿来当成钓出『那个人』的诱饵。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应该有可能吧。但我当然不认为亚夜子大人会败给区区的黑手党杀手。」

「……是啊。应该不用担心亚夜子被打倒……Croco，你认为呢？」

「说得也是……亚夜子大人可能会被锁定。」

鳄冢也以慎重语气认同奈穗的指摘。

「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喔。亚夜子大人应该有黑羽家保护，而且我们四人光是监视『那个人』的周边就没有余力。」

不只如此，还劝告奈穗就算担心也没用。

◇　◇　◇

国际秘密结社「行会」，其下的暴力犯罪执行部队「黑手党兄弟会」。不只将疲于对抗中国黑社会的许多日本黑道组织纳入旗下，令人叹息的是他们也将魔手深入警界内部。

「真是一场灾难啊。」

被空泽逮捕的杀手位于侦讯室，辖区警署的警部补正在对他说话。侦讯室里只有警部补与杀手两人，其他刑警没有参与。

警部补以手指在桌面画了两个简单的符号。拉丁十字以及正教会十字。他画的正教会十字是两条横线的六端十字架。

杀手以戴着手铐的手，在六端十字架的下方画了三条横线的八端十字架。

「放心吧。监视器与麦克风都关掉了。」

听到警部补这句话，杀手放松紧张心情。

「兄弟，那名刑警是怎么回事？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抓到你的那名刑警吗？那家伙是从总省派来的支援人员，是魔法师。」

「就算是魔法师，那种身手也非比寻常。」

「俄罗斯人的兄弟或许不熟悉吧。」

如警部补所说，这名杀手是从俄罗斯偷渡入境。外表无法和日本人区分的原因不是混血，而是民族特性使然。

「那家伙是忍术使。」

「忍者吗……！」

杀手表现出不只是单纯吃惊的「上钩」反应。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末，「忍者」与「武士」听在外国人耳里似乎也有特别的感觉。

「比起这种事……」

警部补苦笑改变话题。

「你被装了发讯器喔。」

警部补从略带苦笑突然换成严肃语气，向杀手这么说。

「什么？」

杀手真的吓了一跳。看来他没察觉。

「豆粒大的发讯器固定在你的外套下摆附近。是缠住纤维贴附的类型。轻轻按下就能固定，即使剧烈晃动也不会掉的好东西。和SIS特务使用的机种相同，你心里真的没有底吗？」

SIS是（英国）秘密情报局的简称，MI6这个通称也广为人知。

「外套下摆？」

「对，在这附近。」

警部补站起来，指向自己左腰的前侧。

「……那个女的吗！」

杀手几乎在警部补坐下的同一时间大喊。

「是你原本想抓为人质的女人吗？」

「啊啊，肯定没错。只有那个女的碰过那里。」

「原来如此。」

警部补知道杀手基于习性总是注意避免和他人接触，千万不能被发现自己携带武器，也相信如果是「那个女的」，要安装发讯器应该是易如反掌。

「……她是什么人？」

正前方的对象做出奇妙的理解反应，觉得不对劲的杀手带着试探的意思询问警部补。

「黑羽亚夜子。是目标对象的从表妹。」

警部补是黑手党兄弟会的秘密成员。他当然知道组织把谁设为目标，亚夜子的身分也有写在调查报告里。

「那个女的也是四叶一族吗？可是没有难以对付的感觉啊……？」

「大概不是战斗要员吧。」

不过，警部补似乎不知道「不可侵犯的禁忌」四叶家的「更深之暗」──黑羽家的事情。

「因为也有工作必须是女性才能胜任吧。」

「确实，那个女的相当娇媚，不像是年轻女孩。」

杀手基于自己的实际感受，接受警部补的说法。与其说是杀手看走眼，应该认定亚夜子的演技就是这么优秀。

「不过，她是目标的亲人吗……感觉可以利用。」

听到杀手轻声说出这句话，警部补高明地只扬起单边眉毛。

「……意思是要当成诱饵使用吗？」

「这次的目标，能够锁定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应该也要考虑人质战术。」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不过还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放你出去。我会帮你转告给兄弟们。」

警部补说到这里站了起来。

杀手也跟着这么做。

和乐的气氛消失，两人都挂着严肃表情走出侦讯室。

第一卷 【6】自讨苦吃

入学之后来到第三天，各种手续也告一段落。刚入学的这段时期还没有作业所以比较闲，魔法大学在这方面和其他大学没有两样。

这天，上完一天的课之后，亚夜子带着几名刚认识同样是新生的女性，前往东京市中心的繁华区。虽然是出去玩，却不是单纯浪费时间。

魔法师也需要人脉。不，在少数派魔法师组成的狭小社会，人脉的重要度可说是高于多数派普通人组成的社会。

黑羽家的职责是谍报、幕后工作以及破坏任务，不过若要暗中行动，亚夜子实在太美了，而且因为九校战的关系而被魔法界的人们记住长相。她的魔法适合隐密行动，却很难混入普通人群进行谍报活动或是破坏任务。

不过也有一些谍报活动必须容貌出色并且被人认识才做得到。在社交场合活用人脉收集情报以及操作情报。擅长这个领域的是七草家，四叶家至今不太致力于这个领域。直到两年前就算这样也无妨。然而因为达也引起全世界的关注，所以四叶家再也不能忽视表面上的谍报活动。

长相与名字博得人气，并不是亚夜子期望的结果。但是如今也无法当成没发生过。亚夜子决定活用美貌与知名度勤于建立人脉。

亚夜子是中京圈（以名古屋为中心的都市圈）出身，却因为工作而经常来到东京。对于高级名牌店的熟悉程度不输东京当地居民。另一方面，她还不太清楚休闲品牌的名店。带着和自己一样不是首都圈出身的人去逛高级名牌店，再请东京女生介绍休闲品牌店吧。像这样边走边逛一段时间之后，太阳完全西下了。

「成为大学生之后，即使酒量不好也要喝」的恶习在上一场大战的时期被矫正了。她们在时尚咖啡厅享受简餐之后解散。

日落时间早就过了，现在是夜晚时分。虽然这么说，但是天才刚黑，年轻女性即使在这个时段独自返家也没有很危险。

「姊姊。」

「哎呀，你特地来接我吗？」

不过文弥在咖啡厅出口等待亚夜子。

同学之间发出「妹妹？」这个声音。

另一个声音缺乏自信说出「是弟弟……对吧？」盖过先前的声音。

也听得到「咦，不会吧，男生？」的声音。

文弥只有含糊一笑，没有公布答案。

「是弟弟喔。那么各位，明天见。」

亚夜子这么说完，和文弥一起朝车站踏出脚步。

即使已经明确公布答案，被留下来的同学之间依然继续进行「骗人」「真的？」「是男生」「是女生」「是男妹子」的争论。最后那个明显被次文化入侵的声音暂且不提，客观来看即使把文弥误认是女性也在所难免吧。何况文弥本人如今处于即使被误会也不在乎的立场。

他的自我性别认知是男性，性向是异性恋。不会积极想被当成女性，也丝毫不打算吸引男性青睐。只是在成为大学生之后，比起被当成「美少年」看待，还不如被误以为是女大学生。他现在的外型就是这种妥协的产物。

基于这种原因，所以行人大多把亚夜子与文弥认知为女大学生双人组。文弥是为了降低走夜路的风险而来迎接亚夜子，从这一点来思考，他被当成美少年或许比较适当。有一种看法认为两人同行比一人独行不容易被卷入犯罪，另一方面，也有一种看法认为是两个美女应该比一个美女「美味」。像是野兽般把女性当成猎物的烂男人或许大多是后者。

只不过，这时候盯上两人的不是烂男人之类的人渣。

「……文弥，有察觉吗？」

「当然。」

亚夜子以闲聊表情询问，文弥以敷衍态度附和。两人没有明显循着朝向这里的视线看过去，继续自然而然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是锁定达也先生的家伙吗？」

「我觉得是。」

乍看是两名年轻美女的亚夜子与文弥，被路上往来的许多男性（其中也有女性）投以偷看的视线、露骨的视线或是混浊的视线等等，各式各样的视线纷纷刺在他们身上。

但是两人没被这种不安好心却没有实际危害的视线扰乱，发现了怀抱明确恶意看着他们的那些人。

「怎么办？引导他们去四下无人的场所吗？」

引诱对方移动到容易袭击的场所。亚夜子提出这样的计画。

「说得也是。旁观的人这么多，我们也不方便行动。这附近有适当的场所吗？」

文弥不等亚夜子回答，取出行动终端装置自己调查。

「……这种热闹的地方意外会有不为人知的好去处耶。」

文弥单手拿着终端装置，向亚夜子说「往这里」以空着的手指路。

从繁华区的主要道路转弯经过两个路口的小巷。有着小型公寓与旅馆，还有专做常客生意的小酒吧栉比鳞次的这条巷子几乎没有人影。这里应该要到夜更深的时候才会热闹吧。

两人由文弥带头，前往一间主要不是用来住宿而是休息的旅馆。亚夜子频频转身观察背后，文弥耐心配合她的步调。两人的脚步缓慢，很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对于袭击的一方来说，这是绝佳的状态。正如两人所愿，刚才怀着恶意观察的歹徒现身了。

前方两人，后方两人。除此之外没现身的气息有六人份。

「你……你们是什么人？」

文弥以「女低音」朝着前方挡路的两人大喊。即使是同样的音域，男声和女声听起来的质感也不一样，但这时候的文弥声音是毫不突兀的「女声」。

「别抵抗啊。」

两人组的其中一人一边这么说，一边从外套内侧取出手枪。

想子杂讯同时从背后投射。是「演算干扰」。不过这个杂讯在产生的同时消失。

在两人身后，戴着晶阳石戒指的手向前伸直的男性脸上掠过慌张神情。

前方没拿枪的那名男性，将左手握拳向前伸直。这个人的手指也戴着晶阳石的戒指。

然而没有产生「演算干扰」的杂讯。

能够瘫痪魔法师战力的这种杂讯，是以亚夜子的魔法「极散」消除的。「极散」原本的用法是以广大的领域将光波或音波混合稀释为几近于无的细波。然而「极散」的对象不限于光线或声音，也可以指定想子波为目标对象。

晶阳石具有的性质，是只要注入想子就能产生阻碍魔法发动的想子波。换句话说会对想子波起反应。而且引发反应的想子波，即使不是来自装备者也没关系。

只要持续朝周围空间释放微弱的想子波，就会产生微弱的干扰波。亚夜子利用这个原理，侦测到敌人装备了晶阳石。

所以亚夜子在敌方使用「演算干扰」的同时，设定「在物理次元扩散的想子波」为目标对象发动「极散」，反过来将其封锁。

包围亚夜子他们的四名歹徒不是魔法师。不过似乎从知觉感应到「演算干扰」被无效化。他们露出强忍慌张的表情（因为看得出来，所以没有完全压下慌张）将枪口朝向文弥要扣下扳机。

不过文弥的速度比较快。他从戴在左手小指的图章戒指（戒台可以当成印章的戒指）输出启动式在一瞬间读取。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与后方持枪的歹徒翻白眼无力倒在路面。

启动式再度在图章戒指闪耀。

这枚戒指和文弥爱用的拳套造型CAD一样，是「直结痛楚」专用的CAD。不同于拳套造型的机种，无法当成物理殴打的武器使用，但是平常戴着也没有突兀感。

文弥毫无预备动作就发动的「直结痛楚」，使得剩下的两人也趴倒在地。四名歹徒甚至没能呻吟就被剥夺意识。

「刚才他好像用力撞到头了，没问题吗？」

亚夜子只在嘴上说说的担心对象，是毫无防备倒在地上昏迷的歹徒。

「不知道。」

文弥甚至没有口头关心。

「不提这个，这些家伙刚才是冲着姊姊来的吧？」

「应该说看起来对你没有兴趣。」

歹徒的视线从一开始就集中在亚夜子身上。感觉直到文弥大喊才终于注意到他。

「即使他们认为引诱达也先生的人质只要一人就好，要是认识你的话肯定会提防吧……」

如亚夜子所说，歹徒对于文弥几乎毫无戒心。

「如果这些家伙真的是狙杀达也先生的黑手党兄弟会成员……或许我们太过于高估敌方的实力了。」

只要调查过文弥就不可能不会提防。之所以没有这种举动，可以解释为对方没有对于「现在的他」进行充分的调查。黑羽文弥以中性打扮就读大学，这种事只要对方人力足够雄厚就轻易查得出来。

「我觉得现在认定过于高估还太早。可能只是主力部队还没抵达。」

「状态不够周全就下手，光是这样就要扣分了。」

文弥的态度与其说是乐观，应该说他对于「工作」的评分很严格吧。他在不久的将来率领的家族，就某种意义来说和黑手党兄弟会一样从事幕后工作。基于这个立场，他为敌人打分数都这么严格，或许也是在所难免。

「那么就在敌方状态还没周全的时候做个了断吧。」

「说得也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这次两人之间没出现意见相左的状况。

◇　◇　◇

袭击亚夜子他们的暗杀者同伙是十人团队。文弥打倒的是其中四人，不过剩下的六人没有袭击亚夜子与文弥。

「──Nut，这边解决了。」

「这边也结束了。意外地简单耶。」

「两位都辛苦了。Ripper，不好意思，可以请您扛一个活着的人回来吗？Croco先生好像想要问话。」

以上依序是若宫、有希、奈穗的对话。

在后方待命的黑手党同伙，被有希的团队偷袭打倒。

「一个人就好吗？不过活着的家伙还有一个……」

「他说一个人就好喔。尸体会由黑衣人们帮忙清理。」

听到奈穗的回应，若宫说「这样啊」点点头，将昏迷的黑手党扛在肩上。这名男性不只是昏迷，双手双脚明显都骨折了。

另一面，有希轻声说「什么嘛，一个人就好吗」，将趴倒在地的男性脖子用力踩断。

「那就闪人吧。」

「说得也是。」

有希若无其事这么说，奈穗以甜美笑容回应。

◇　◇　◇

不同于有希他们，文弥四个人都没杀掉。打倒的黑手党由黑衣人部下回收。文弥他们自己将善后工作交给部下之后回到自家公寓。（此外「黑手党」这个词在这里不是原本的意思，是意味着犯罪组织以及组织成员的普通名词。）

将黑手党搬运到其他据点的黑川来电联络时，文弥刚洗完澡正在放松。

『──晚点再打过来比较好吗？』

透过视讯电话镜头看见文弥模样的黑川略显顾虑这么说。因为文弥围着浴巾，头发也还是潮湿状态。

「说这什么话，我们都是男的，当然不会介意吧？快点报告吧。」

确实如文弥所说，黑川表现的这份贴心，感觉在男性之间没什么必要性。

『──说得也是。不好意思，属下不由得慌张了一下。』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和我来往几年了？」

『没事，一点都没错。事不宜迟，抓到的那些人确定是黑手党兄弟会的成员没错。』

「『事不宜迟』的用法是不是错了？」

若无其事进入正题的黑川被文弥吐槽。

『所以，关于他们的根据地──』

黑川无视于文弥的吐槽。

不过敌方根据地是文弥也等了很久的情报，所以他没有追击。

「意外地远耶。」

黑川他们问到的黑手党根据地，位于从调布这里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的场所。如果不是使用自动车而是小型电车，花费的时间应该可以减少为六成，但是携带杀人武器搭乘大众交通工具有点难以想像。

「可以的话我想在明晚下手。麻烦在明天傍晚之前确定情报属实。」

『属下明白了。亚夜子大人也要一起袭击吗？』

「我自己去。以这个原则帮忙准备吧。」

『是，遵命。』

视讯电话的画面变暗。

就像是等待这一刻，亚夜子向文弥搭话。

「我被排挤了吗？」

「是分工合作喔。」

亚夜子这个问题有点坏心眼，但是文弥没慌张。

「黑川问到的情报，我认为不是真正意义的根据地，应该只是少人数执行部队使用的分部。并不是需要我们两人同时离开这里的案件。」

「你算是认为总部的根据地在其他地方是吧？」

亚夜子问完之后，文弥回答「大概吧」点了点头。虽然嘴里说「大概」，但他看起来反而很有自信。

「因为太远了？」

「没错。」

文弥只有点头，没要继续详细说明。他知道亚夜子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　◇　◇

魔法大学有各种大小不一，自主研究魔法的社团，这是其他大学没有的特征。以主流魔法为主题的社团成员很多，活动也很踊跃。相对的，使用者较少的冷门魔法社团成员很少，活动也很低调。如果是过于艰深，想找到能够使用的人都要费一番工夫的魔法，以这种魔法为主题的社团也大多会从休眠状态踏上自然消灭的道路。

「未确认魔法研究会」就是这种自然消灭的候补社团。这是当然的。既然研究主题是没被确认的魔法，实际上也不可能进行实践程序。因为必须不断验证假设，试着从理论角度解析不知道是不是魔法的超自然现象，所以原本不是学生处理得来的高阶难题。虽然由于志向远大所以大学准许存续，然而无论何时陷入休眠状态都不奇怪。

然而，本应静静等待自然消灭的未确认魔法研究会，从去年暑假结束之后再度开始活动。活动内容勉强说得过去，但是注目程度很高。因为未确认魔法研究会的会员在重新开始活动的时候全部换人，新加入的会员名单有「司波达也」与「司波深雪」的名字。

其实是达也占据了整个社团，这是一般学生不知道的真相。不，应该形容为四叶家占据社团比较正确。社团现在的会员都是四叶家的相关人员。未确认魔法研究会成为魔法大学里的四叶家据点之一。

亚夜子与文弥顺理成章加入这个社团。被袭击的隔天午餐时间，文弥来到社办。此外亚夜子则是和同年级女生在餐厅培养交情。

「──鳄冢，久等了。」

『不好意思。虽然知道您在大学，但我认为尽快通知您比较好。』

文弥来到社办是因为鳄冢来电。在这间成为四叶家据点的社办，也可以讨论不能被别人听到的话题。

「告诉我吧。」

文弥没提及鳄冢形式上的谢罪，催促他进入正题。

『我们抓走昨晚其中一名同伙，逼他招出根据地了。』

鳄冢以这句话当成开场白告知的场所，和昨晚黑川报告的地名一致。但是不同点在于有希的团队已经前往当地确认完毕。

「──辛苦你们了。」

黑川那边现在应该也已经完成情报的查证吧。这是顺序问题，不代表哪一边比较优秀。

『您要反击对吧？请多加注意。』

不过接在根据地位置后面的是新情报。

『根据地好像有强化暗杀者或是暗杀骨装。』

「强化暗杀者？是以药物强化的暗杀者吗？还有暗杀骨装？」

「强化暗杀者」以及「暗杀骨装」都是文弥第一次听到的名词。

『不只是药物，也有人是以基因改造强化。』

「以基因改造强化士兵还可以理解，不过怎么是暗杀者？」

『经费拮据的军方把失败作低价卖掉了。』

「我经常听说军方会私下转卖武器，不过连士兵都会卖吗……」

『虽然我不是故意以恶人自居，不过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喔。连人命都可以买卖。』

「既然人命都成为商品，人成为商品也不奇怪吗……」

文弥以说给自己听的语气呢喃。鳄冢他们民间的职业暗杀者，平常的工作是以金钱买卖他人的生命。将鳄冢他们收为部下的自己，对于人口买卖抱持道德层面的厌恶感就算了，如果在生理层面感到抗拒会很奇怪。这是文弥的想法。

文弥也是还残留着细腻情感的年轻人。

「……所以，『暗杀骨装』是什么？」

『暗杀用的动力外骨骼。这原本也是军用品。』

「和军用的动力外骨骼有什么不同？」

文弥这么问不是基于好奇心，是假设将来可能交战，想知道对方的特征。

『因为是暗杀用，所以重视隐蔽性，和军用类型相比打造得更细更薄。』

「这样的话输出的威力不强吧？」

『是的，不过相对的，反应速度设定得很快。』

「因为既然威力减弱，即使提升反应速度，伤到手脚肌腱的风险也不高吗？」

『您说的没错。而且不是跟随人体动作运作，采用了机械义肢使用的神经连结功能。』

「……等一下。机械义肢是将断肢的末端神经，连结到固定义肢的接合处吧？」

『是把传导神经脉冲的电极植入四肢喔。』

「做到这种程度吗……」

文弥看起来受到不少打击。基于非医疗目的将机械植入人体，在这个世界不是常态。以脑波操作网路机器的脑植入物，至今也尚未被大众接受。

『因为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普通人就赢不了魔法师。』

「……是对付魔法师用的装备吗？」

敌视魔法师的人类执念，文弥甚至觉得毛骨耸然。

『是的，请问怎么了吗？』

紧绷的文弥表情，和一如往常完全没变的鳄冢表情成为对比。

「──不，没事。以上就是所有注意点吗？」

『不，最应该注意的点是暗器。虽然机械本身输出的威力不强，但是手脚暗藏枪或是刀，会配合手指动作运作。尤其是枪，枪口不一定在手脚前端，也可能从手肘或膝盖发射子弹或是针，所以交战的时候请注意不自然的手指动作。』

「这是很好的参考，感谢。今晚要袭击这个根据地，帮我通知有希与若宫也要参加。」

『不包括Shell吗？』

鳄冢平常就以代号称呼同伴。「Shell」是奈穗。

「这部分交给你判断。二十一点在当地集合。」

『遵命。』

鳄冢在行动终端装置的小小画面里恭敬行礼。

文弥看着他，没说什么就结束通话。

◇　◇　◇

一天的课程结束，文弥和亚夜子一起离开校园。两人今天都预定直接回家，亚夜子却在走出校门的时候被叫住。

等待亚夜子的是空泽。他以非常无关紧要的话语包装自己的意图，向亚夜子表示「想找你问一些事」。虽然使用委婉的说法，但总归来说就是「想针对昨晚的事进行侦讯」。

昨晚反击黑手党兄弟会成员的场面肯定没被任何人看见。这不是两人自认的，以黑川为首的部下们也打包票。而且如果昨晚的现场被发现，没要求文弥一起接受侦讯的话很奇怪。

必须确认空泽的真正意图。不只是文弥，亚夜子也有相同想法。

文弥与亚夜子转头相视。亚夜子以眼神告知「交给我吧」。

文弥要为今晚做准备。两人以视线沟通决定分工，文弥说声「那我先走了」和亚夜子道别。

◇　◇　◇

亚夜子坐进空泽驾驶的自动车副驾驶座。是四轮近轮毂马达的五门小型电动车。

近轮毂马达是轮毂马达的衍生，马达不是收纳在轮胎里，而是安装在轮胎附近，再以传动轴传导动力。马达搭载在车身。

路面的振动不会直接传导到马达，减少振动造成故障的风险。同时马达重量也不会直接传导到路面，静音性也很优秀。

此外马达体积不会受限于轮胎大小。换句话说能以大型马达提供强大马力。

轮胎的自由度也提升。例如可以搭配高灵敏度的主动式悬吊系统采用全树脂防弹轮胎。

以前的近轮毂马达也同样称为轮毂马达，但因为有上述的性质差异，所以现在使用不同的称呼区分。

在这个场合具有意义的是静音性。在行进的车上，不必特别增加音量也可以对话。

空泽驾驶自动车前往亚夜子的住处。但是很明显不是单纯开车送她回家。何况空泽从一开始就向亚夜子表明想要侦讯。

咖啡厅或餐厅当然不用说，即使在警察署里的窃听风险也不是零。行进中的车上可说是窃听风险最低的场所之一。

「所以，请问您想问什么事？」

亚夜子有猜到空泽在提防窃听，但她没有说出口，以闲话家常的语气主动打开话匣子。

「昨晚有被什么人袭击吗？」

空泽没有犹豫。甚至毫不结巴如此反问。

「没有。」

亚夜子的回答也完全没迟疑。

「我有感觉到不太友善的视线在纠缠，所以使用幻影魔法甩掉对方。要以非法使用魔法的罪名逮捕我吗？」

「只是逃走吗？」

「是的，请问怎么了吗？」

空泽只将视线移向亚夜子。现在是自动驾驶，所以转头看过去也没问题，不过大概是守法精神渗进骨子里，觉得既然坐在驾驶座就必须看着正前方吧。然而即使是斜眼看旁边，也一样算是不专心驾驶。

空泽的无言视线施加不上不下的压力，亚夜子回以甜美的笑容。她当然没说「开车禁止看旁边」这种不重要又不识趣的话。

结果是空泽退让了。

「……我们正在监视的外国人组织犯罪者集团昨晚失踪了。亚夜子小姐感觉到的『不太友善的视线』恐怕就是来自他们。」

「空泽先生，您说话很拘谨喔。」

「呃……」

「请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我前几天向您这么说过吧？」

亚夜子以小恶魔语气编织这段话，空泽难掩内心的动摇。

「先前听您说被外派到警察省，原来是公安部门啊。」

「你为什么会知道……」

空泽忘记开车要注意前方的义务，整张脸转向亚夜子。

亚夜子轻声说着「哎呀」，发出清脆的笑声。

「明明是您自己说的。您说正在『监视』的是『外国人』组织的犯罪者。」

「啊……」

空泽察觉自己大意了。如果是刑事警察的犯罪搜查就不是「监视」，是「搜查」并且「逮捕」。取缔国内的暴力组织也是刑事警察的工作，但如果对象是「外国人」组织犯罪者，而且不是加以「取缔」而是「监视」，那就是公安警察的工作。

空泽原本是被外派到警察省的刑事警察部门。但是几天前在植物公园，公安监视对象的达也被暗杀者锁定时，是由他介入逮捕暗杀者，所以在这个案件解决之前，他所属的团队一起被纳入公安部门。

「所以，失踪的是哪个国家的人呢？」

「…………」

「我认为这种程度的情报称不上秘密。」

「……反正你早就知道了吧？是西伯利亚东部血统的俄罗斯人。」

空泽认命提供情报了。语气也正如亚夜子的要求回到高中时代。

「公安从上个月底就以二十四小时的体制，监视俄罗斯黑手党的四人组。」

「二十四小时的体制吗？难道那些人是有名的杀手？」

亚夜子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但是空泽立刻回答「没错」，令她睁大双眼。

「正确来说是杀手部队的先遣队。在法国、比利时以及丹麦，这些家伙每次现身之后就有重要人士被暗杀。」

「总觉得这些人像是侦察队。是男性吗？」

「……为什么这么问？」

空泽对于亚夜子这个问题感到疑惑而皱眉。

「如果是暗杀的事前准备，我觉得女性或许比较适合。」

「啊啊……原来如此。」

确实，如果要调查行动模式或是制造可乘之机，女性或许比较合适。空泽认为有道理。但他同时也误以为公安监视对象在昨晚失踪的这件事和亚夜子无关。

「不过所有人都是男性。」

「这样啊。」

附和的亚夜子完全没给人假惺惺的感觉。空泽之所以就这么中计，不知道是因为他很单纯，还是应该称赞亚夜子的本领。

「请问我是被这些家伙盯上吗？难道是在先前的植物公园，因为是我报的警所以记恨？」

亚夜子没露出害怕的模样。空泽知道亚夜子的真实身分，所以亚夜子要是在这里发抖给他看反而会被怀疑吧。

「再怎么说也不应该为了这种事记恨，虽然我想这么认为……但是为求谨慎，我觉得晚上避免外出比较好。」

「太晚的时候我会叫护卫过来。」

「别让护卫做出犯罪行为啊……」

「嗯，我知道要适可而止。」

亚夜子没说「会让护卫遵守法律」。

空泽也没责备这一点。他知道要求四叶家严格遵守法律也没有意义。

◇　◇　◇

房总半岛北部，距离东京市中心相当远的某处，有一个黑手党兄弟会的根据地。虽说是根据地，却不是当地司令部之类的性质，而是定位为执行部队成员从日本北部偷渡入境时的补给基地之一。

但也因为这样，所以保管了丰富的武器。以遭受袭击的一方来说是不容忽视的据点。

四月九日星期四的晚上九点多，黑羽家的袭击部队暗中包围这个据点。

「我们该怎么做？」

稍微比指定时间早到的有希询问文弥。顺带一提，这里说的「稍微」是重点，太早到会增加被敌人发现的风险。在预定时间之前采取行动未必都是好事，从这个例子显然看得出这个道理。

「有希与若宫是攻坚要员。」

「居然是当炮灰吗……」

文弥的回应令有希呻吟。

「炮灰？如果你的意思是以被杀为前提的弃子，那你就错了。因为我也会攻坚。我从正门，若宫从后门，有希从右侧窗户。」

「呃……你是笨蛋吗？主将从正面进攻是哪个时代的事啊！」

「正面未必危险。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风险喔。」

「简直是疯了……」

有希不是接受，是傻眼到无话可说。

「少主，攻坚人员部署完毕。警备机器也已经瘫痪。」

此时黑衣人向文弥报告。

「知道了。行动吧。」

文弥改变语气告知，结束和有希的对话。

黑手党兄弟会的根据地是小规模的工厂。是承包制作产业用机器人零件的企业工厂。不过这个企业从以前就相传「可能是犯罪组织的空壳公司」。据说辖区警察署干部与当地议员也疑似收受贿款，是一间很有问题的工厂。即使成为犯罪组织的据点也毫不令人意外。

文弥移动到工厂正面。他打算大胆从正门闯入。但现在依然保持距离隐藏在夜晚的黑暗中。在人体感应器的有效范围外。

「黑川，有几人？」

文弥以省略字词的这个问题，询问工厂里的敌方人数。

「九人。都是杀手。」

「没有后备人员吗？不过还真少。」

「因为我们昨晚削减过了。原本包括警方逮捕的杀手在内是二十人的据点。」

「以容积大小来说是很妥当的人数。知道身上的武器吗？」

「看来没有挟带大型的枪枝进来。不过九人都以手枪武装。」

「动力外骨骼呢？」

「您是说暗杀骨装吗？那就是两具。一具是在双手手臂装备打桩枪，另一具的双手双脚是利刃。不是霰弹枪或机关枪。」

「没有最棘手的射击武器吗？」

「幸好海关与海巡都没有这么无能的样子。」

「允许那些家伙入侵的时间点就相当无能了──好，行动吧。」

从正门攻坚的是包含文弥与黑川的四人。文弥右手戴着拳套造型的CAD，黑川右手拿着匕首，左手举着手枪，另外两人以小型冲锋枪武装。

手持冲锋枪的两人贴在正面大门两侧。

站在大门正前方的文弥，将左手举到面前。左手腕戴着表面光滑毫无装饰的宽手镯。是完全思考操作型CAD。

工厂大门被无声打飞了。正确来说是门被打飞的声音同时被消除。

不用说，破坏门以及消除声音的都是文弥的魔法。他是擅长精神干涉系统的魔法师，却不像达也专精于特定的魔法。施加爆发性的压力打飞薄薄的钢制门板，并且将这时候发出的声音（空气的振动）消除，这种事对于文弥来说易如反掌。

手持冲锋枪的两名部下冲进工厂内部。入口旁边休息室发出「是谁？」这个意思的叫声。是俄语的叫声。隔着大玻璃窗看得见两个人影。

冲锋枪开火了。玻璃发出响亮声音破碎，子弹洒向休息室内部。

但是杀手同伙的两人承受着弹雨，没有立刻倒下。在衣服破洞流血的同时以手枪反击。

手持冲锋枪的两名部下也是魔法师，有预先发动反物资护盾魔法为枪战做准备。即使如此却还是有一名部下腹部中弹倒下。

文弥间不容发向前方伸出右拳。

休息室的两名杀手像是强直阵挛发作般张开四肢，就这么翻白眼倒下。

「生效了吗……」

文弥以安心的语气呢喃。他刚才情急之下以最高强度使出「直结痛楚」，不过看对方即使中弹也没有痛苦的样子，所以担心「说不定对他们无效」。

「这些家伙在强化肌肉、皮肤与骨骼的同时也钝化了痛觉吧。再怎么强化肉体，精神也无法强化喔。因为逃离了痛苦。」

黑川对于文弥这句呢喃的回应，听起来像是激励也像是告诫。

「说得也是……」

文弥声音之所以消沉，是因为他近距离看过实际的案例，知道以痛苦锻炼精神是怎么回事。这是应该要称赞、崇敬与憧憬的强，却同时也是一种扭曲的强。文弥理解这一点。

「话说回来，不觉得是相当强力的手枪吗？」

文弥低头看着中枪受苦的部下以及蹲在旁边帮忙急救的部下，征询黑川的意见。

「说得也是，和高威力步枪一样强力。」

高威力步枪是考虑到和魔法师交战，用来以子弹射穿防御魔法的枪。在可携式枪炮之中是相当大型的类型。

「要是在手枪使用那种威力的子弹，别说枪身，感觉整把枪都会破裂……应该是使用特殊的素材吧。」

「用来对付魔法师的手枪吗？」

文弥发出透露忧虑的声音。高威力步枪这种大型可携式枪炮无法轻易随身带着走，但是手枪不一样。要是这种威力的手枪广为流通，肯定会成为魔法师的一大威胁。

「属下认为不会普及喔。」

黑川这句话与其说是解读文弥内心，应该是怀抱相同担忧的结果。

「特别的素材毫无例外都是特别的价格。即使是为了对付魔法师，成本效益也太差了。何况反作用力太强，如果没有接受相当乱来的强化措施，手应该承受不了吧。」

「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实际上已经像这样出现实用化的案例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不必思考这个问题吧？」

黑川催促文弥注意墙壁与天花板回荡的断续打斗声。

「说得也是。」

文弥点点头，命令正在急救的部下带着重伤患撤退。

他自己则是和黑川一起走向深处。

若宫和黑羽家的两名战斗员一起从后门潜入。

该处是仓库。架上堆放着成形的金属、树脂以及细小的电子零件，应该是机器人的零件。这间工厂表面上的工作是制造产业用机器人的零件，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大概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使然，若宫不禁觉得这些物品是「暗杀骨装」的零件。

虽然自认没有掉以轻心，但是果然被吸引注意力吧。回过神来的时候，同行的两人已经被暗处现身的敌人刺伤，若宫自己也踏进刀子的攻击间距。

该庆幸的是敌方没使用枪。或许不单纯是对方杀手擅不擅长的问题，是库存零件之中有一些容易燃烧或爆炸的物品。

除去被暗算这一点，对于若宫来说也很幸运。他是调整体魔法师，擅长的魔法是活用得天独厚之想子保有量的「发劲」──「术式解体」，以及逃离军队之前被认为适合使用而接受重点指导的「高频刃」。他在国防军的实验设施被彻底灌输以「高频刃」为主的肉搏战术。

成为暗杀者之后，若宫擅长的战法同样是使用刀子的格斗战。他的代号「Ripper」原本就是从这种战斗风格取的别名。

若宫以深植在体内甚至达到条件反射程度的流畅动作，抽刀挡下杀手的利刃。

若宫的刀子被往回推。他的对手是接受过生化学措施的强化人。肉体的性能是敌方占上风。

不过近战技术是若宫占上风。他不是单纯收刀，是一边控制力道方向，一边以空着的左手卸开杀手的刀子。杀手也伸手抓向若宫企图阻止，若宫却架开这只手，反过来让杀手失去平衡。

刚才被杀手力气压得向后仰的若宫退后半步重整姿势，杀手上半身晃动不稳。

攻守逆转。

若宫不是突刺，不是硬砍，是如同抚摸般轻柔出刀。

杀手就这么失去平衡，试着以自己的刀子挡下若宫的刀招。

然而若宫不是深砍也不是突刺，而是重视攻击次数迅速挥出的刀子，光是格挡也挡不住。即使用蛮力架开，也只会因为用力过度而影响自己的姿势。

杀手忽然大幅踉跄。刚才遇刺倒下的其中一名文弥部下，就这么躺在地上用力踢杀手的脚。

至今以刀子「正常」交战的若宫，抓准这个大好机会发动魔法。

「高频刃」。

若宫的刀子发出蜂群振翅般的低沉声音，将杀手的刀子从根部砍断，就这么斩开杀手胸膛。

「──之后交给你们。」

文弥的部下有一人撑起上半身，另一人动弹不得。若宫向两人留下这句话之后，独自从仓库移动到工厂内部。

从侧边窗户入侵的有希抽到下下签。

战斗已经发生，所以不必执着于隐密性。如此判断之后以塑性炸药破坏窗户独自入侵建筑物的有希面前，是厚厚的墙壁与坚固的门。

冒出不祥预感的有希按下门把入内，和身穿暗杀骨装的杀手四目相对。

（──这里是调整室吗？）

有希在内心咒骂决定攻坚配置的文弥。一看就知道房里设置各种测定器与工具。这里是进行暗杀骨装保修与调整的作业室。说来不巧，有希似乎是在暗杀骨装刚维修完的时间点冲进来的。

（真是娇细的外骨骼。）

冷静的观察与分析，或许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行为。有希没有先下手为强，而是思考这种事。

（只有上半身的话，稍微宽松的外套就藏得住吧？……慢着，不妙！）

身穿暗杀骨装的杀手朝有希举起左手。动作流畅又迅速，和民生用动力外骨骼的僵硬动作截然不同。

虽然表层意识逃避现实，潜意识却没有忘记战斗。不，与其说是表层意识与潜意识，应该说是主意识与副意识，或者是有自觉与没有自觉的意识。

总之有希无自觉地发动「身体强化」应战。之所以躲开暗杀骨装的攻击，是多亏了加速的反射速度。

杀手的左手伸出尖锐物体。是细桩，或者说是粗针。打出这种尖锐形状物体的装置，形容为「打桩枪」或许最好懂吧。

打桩枪的攻击距离很短。因为是收纳在前臂的形式，所以必然以手腕到手肘的长度为极限。说不定不用闪躲也打不中。杀手那边应该也慌了吧。

彼此的开场都不是职业杀手应有的模样，不过接下来是一场激战。重视隐蔽性的暗杀骨装防御力等同于零，但是速度比起以超能力加速的有希毫不逊色。

虽说威力受到抑制，但是以这么快的速度行动，一般来说都会伤害四肢肌腱，骨骼肯定也会受创。装备暗杀骨装进行激烈战斗的这名杀手，肯定也接受过生体强化措施。

不过暗杀者的工作通常都是单方面在瞬间结束，不然也是在极短的时间结束。展开激烈的格斗战并不是暗杀者原本的战法。

「暗杀骨装」从名称就可以知道是暗杀用的装备。当然也依照暗杀者的战法进行最佳化。

发动「身体强化」的有希速度，等同于「暗杀骨装」机械输出的速度上限。要是持续以这个速度战斗，优先重视隐密性而削减重量与厚度的骨架就会出现问题。

黑手党兄弟会的暗杀骨装，在五分钟后迎来极限。

如果对手不是有希，肯定可以战斗更长的时间。不，如果对手不是有希，战斗根本不会拖这么久。

无法正常运作的暗杀骨装，对于杀手来说成为妨碍动作的枷锁。就算这么说也没办法自由脱下。黑手党兄弟会的杀手，就这么被黑羽文弥的杀手部下有希挥刀割破喉咙。

有希踏入工作机械并排的大房间时，该处已经有三名杀手（当然是黑手党兄弟会的杀手）化为尸体倒地。黑川正在调查尸体身上的物品。大概在确认是否有自爆用的炸弹或毒气吧。

后门那边，若宫正在以手枪进行一对一的枪战。

然后在靠近正门的地方，文弥脚边躺着一名身穿暗杀骨装的杀手。宛如损坏的傀儡，丝毫没有行动的征兆。八成──不，肯定是尸体。

察觉到有希的文弥转过身来。

「有希，你好慢。」

「连十分钟都不到喔。」

文弥以消遣语气这么说，有希以闹别扭般的表情回应。

「看来刚才陷入苦战吧？头发好乱。」

有希反射性地摸头，随即不高兴地扭曲嘴唇。刚才动得那么激烈，为了避免妨碍战斗而盘起来的头发已经松开，有希不必确认也知道这一点。自己做出像是正常女性那样在意头发凌乱的举动，有希感到厌恶。

而且是听文弥那么说才做的。简直像是在意文弥的目光，所以对自己双重火大。

「看来你那边是轻松战胜。」

有希自认是酸言酸语还以颜色，不过客观来看只是称赞。

她这句话单纯是事实。文弥打倒以暗杀骨装做为武装的杀手，这个事实显而易见。但是文弥的脸上与衣服都完全看不出苦战的痕迹。

「不，那个速度让我吓了一跳。」

「……反正也『只有』吓了一跳吧。」

「因为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四叶家的一员喔。」

文弥若无其事的这句回应，有希想不到应对的话语。「四叶家的一员」这几个字具有不容分说的说服力。

「有希，差不多该去支援若宫了。」

一边在暗处移动一边相互射击，令若宫陷入苦战。

「用不着命令我，以你的魔法应该能一次搞定吧？」

有希不悦回嘴的同时，依照文弥的命令前去支援若宫。

第一卷 【7】无谓的挣扎

位于东京西北方副都心的义大利餐厅。颇具高级感，也经常刊登在观光客美食地图的这间店里，五名东洋血统的俄罗斯人聚集在其中一桌。店里也有日本顾客，不过他们五人的外貌完全融入其中。听到他们对话的人，应该会知道他们是外国人，但肯定不会清楚知道是俄罗斯人。

「──那么进入正题。突击队第三班的根据地刚才被袭击了。」

「我也有收到这个报告。」

他们说的不是「现代」的俄语，是中世纪之前的古老语言。

「第三班除了被警方逮捕的一人之外全军覆没。」

「从我国派来入侵的五十六名战斗员之中，有十九人出局了吗？」

「是二十人。被警方逮捕的家伙长相曝光了，即使被释放也只能让他回国。」

他们是为了在达也暗杀作战负责前线指挥而被派来的黑手党兄弟会干部。虽说是干部，却不是和高层组织「行会」直接联系，真正意义的那种干部，他们是为了指挥作战而被派来当地的低阶干部。

他们手上的棋子是兼任护卫的直属突击队第一班十六人、攻击要员的第二班与第三班各二十人。这两天失去了其中的三分之一。他们脸上挂着藏不住焦虑的表情。

「虽然早就觉得不是简单的工作……但是超乎预料。」

「虽然绝对没有小看……但是『不可侵犯的禁忌』居然如此棘手。」

「说丧气话也无济于事。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应该要请求增援吧。然后应该更详细调查目标对象的护卫体制。」

「这样不会太天真吗？这里是敌地，多花时间是自杀行为，针对我们的包围网只会缩小。」

「我也这么认为。停留在日本的时间愈久，我们的寿命就会随之缩短。还是要抱持这个认知比较好。」

「可是具体来说要怎么做？目标对象是那个『魔王』。和那些不依赖手下就做不了任何事的政治家或有钱人不一样。以普通方式下手只会反过来被打倒。」

「抓人质怎么样？」

「要拿谁当人质？未婚妻吗？……不可能。目标对象的未婚妻是『那个四叶家』的直系。应该比目标更受到层层保护，她本人应该也不是毫无战力。」

「目标对象也不是独自一人活到现在。可以成为人质的人，不可能只有未婚妻。」

「……说得也是。」

干部们原本满是焦躁的脸上，被一道希望之光照亮。他们内心深处知道这只不过是脆弱虚幻的一根稻草，但是精神层面已经陷入绝境，无法正视这个事实。

俄罗斯人的他们，不知道日本人大多知道的「蜘蛛丝」这个残酷教训。

伸向恶徒的希望之线，会因为自己一念之差就立刻断开的教训。

◇　◇　◇

将企图暗杀达也的暗杀集团根据地摧毁的隔天，有希依然以绿屋（观赏用植物管理业者）职员的身分来到FLT开发第三课大楼出勤。

潜入的目的是找出狙击达也的暗杀者，可以的话直接抓起来，并且从逮捕的杀手口中问出根据地。

昨晚确实摧毁其中一个根据地了。但是没人认为这次的事件会就此落幕。偷渡入境的杀手也不会因为那样就中止计画吧。肯定很快就有下一波的行动。有希如此心想，鞭策着没有完全消除疲劳的身体勤快工作。

为了潜入而选择的绿屋工作意外地耗费体力。即使穿的是裙摆大幅展开的荷叶边连身围裙，但是一反可爱的外表，劳动量非常大。移动花盆的时候是使用附有电动机械手臂的台车，微调位置的时候却大多不靠机械自己来，蹲下再起身的频率也很高。而且最重要的是行走距离很长。虽然只是在屋内走动，但是在FLT开发第三课值勤的场合，一天大约会走五到六公里吧。绿屋的制服是连身围裙搭配有跟的乐福鞋，不过有希觉得以这种状况应该换成球鞋。

用来隐藏身分的工作就像这样忙碌到没空在意其他事，但是有希也没疏于完成原本的目的。

（今天来了这里啊……幸好没请假。）

有希在挑高的回廊偷看达也走在大厅的身影，并迅速扫视周围确认他身边是否有可疑人物。

有希检查完将视线移回达也时，不知为何和他四目相对。再次强调，她是在「偷看」达也。自以为没被发现的有希吓得瞬间停止呼吸。

达也看向有希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两秒。但是有希经过十倍以上的时间才想到要呼吸。

事件发生在午餐时间不久之前，是有希在员工用的休息室（附设全自动咖啡机成为小小的咖啡厅）保养盆栽时发生的事。

达也出现在休息室。

有希全身紧张到僵住。与其说冻结更像是中了石化诅咒的僵硬方式。

达也看都没看有希一眼。他站在咖啡机前面，不是直接按下冲泡键，是自己进行细部设定，按下决定键之后也没有从机器前方离开，就像是等不及咖啡泡好。

意外目击达也普通人的一面，有希身心的紧张逐渐消除。有希内心某处一直认为达也是没血没泪的存在。

不是死神也不是恶魔。恶魔是被天使或英雄打倒的配角，死神是被天命束缚的跑腿。有希打从心底认定达也和这种「小角色」不一样，是将命运或理论之类的「既定事项」全部踩在脚下，自由又无情的超越者。

不过等待咖啡泡好的达也是极为平凡的青年，从某些角度看起来甚至像是少年。

（这么说来，记得这家伙年纪比我小……）

内心冒出温馨的情感而松懈下来，这对于有希来说也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

然而突然来临的危机感，使得有希瞬间取回紧张心情。不是达也所引发，会被剥夺自由的那种紧张。是令她做出应战准备的那种紧张。

──敌人来了。

几乎在她如此心想的同时，身穿天蓝色工作服的人影冲进休息室。

「救命！」

朝着达也如此大喊的人影是年轻女性。

不要被骗。有希在内心低语。她的直觉告知这名女性是「同行」。如果是效力于四叶家的同行──也就是杀手，不可能向生命正在被狙杀的当事人求救。换句话说这个女的，这个女人正是直觉告知的敌人。

女性想要跑向达也。

「不要被骗！」有希这次想要出声大喊这句话。

但她连第一个字「不」都没能说出口。

没有这个机会。

事件在她大喊之前就落幕了。

听到这声求救，达也只转头看过去。不对，不算转头。只以余光将女性身影纳入视野范围。

在有希眼中，达也看起来像是突然变得巨大。

巨人将整间休息室收在自己的手心──有希冒出这种错觉。

然后，她感觉到像是轻微晕车的异状。不算严重，只要静止不动就立刻平息的程度。

但是身穿工作服的女性没这么好受。女性脸上表情消失，踏出的脚像是失去支撑体重的力气般突然屈膝。

女性就这么向前趴倒在地。

（「发劲」……？）

这幅光景类似同伴若宫使用的「枷之发劲」──麻痹运动机能的无系统魔法。但是威力强太多了。

（这就是这个人的「术式解体」吗……）

若宫加入有希团队的时候，文弥向有希他们四人各自出了课题。有希记得当时听文弥说过，达也的「术式解体」具有超乎常理的威力。

扑倒在地面的女性，甚至没做出任何防范受伤的动作。

明显是在倒地前的瞬间失去意识。

不是从脸部，而是从肩膀着地，所以应该不会受太重的伤吧。不过肩胛骨可能裂了。

没被允许做出任何事的女性杀手和自己以前的身影重叠，有希的脸苦涩扭曲。

「榛。」

达也以平淡声音叫她。

有希没能立刻察觉达也在叫她。不只是因为被敌方杀手吸引注意力，也是因为不习惯被人以姓氏称呼。

「──榛有希。」

达也再度向有希搭话。这次的声音不平淡，带着「傻眼」的感觉。

以全名呼叫的话终究会察觉。有希身体一颤。

「什……什么事？」

昔日刻印在她内心底层，伴随百分百绝望的那份恐惧，成为害怕的情感植入表层意识。光是被达也叫到名字，有希就必须全力抵抗内心想要逃走的冲动。

「那个女的交给你们『处分』。我帮你运到地下停车场，你联络同伴过来接收吧。」

毫不客气的命令语气。

但是有希不觉得反感──无法这么觉得。

「知……知道了。」

她光是压抑声音的颤抖就没有余力。

（插图012）

达也默默稍微点头，取出无线对讲机呼叫警卫。

他已经不再注意有希。

◇　◇　◇

在FLT抓到的杀手，有希是在隔天早上从鳄冢那里听到侦讯结果。此外因为有绿屋的工作要做，所以有希最近是在「正常时间」醒着。

「……昨天的事件是那个女人过于心急？」

有希以傻眼的声音反问视讯电话画面中的鳄冢。

『昨天潜入似乎是为了事先调查。入侵公司内部资讯系统的时候，被不是警卫的某人发现，逃跑到最后凑巧发现那个人。以上好像就是整起事件的经过。然后──』

「等一下。你说的那个『某人』是怎么回事？」

鳄冢要继续说明新情报的时候，有希打断他的话语吐槽。

『据说明明没有蒙面却不知道长相，甚至不知道体格是高大还是矮小，也不知道是青年还是老人。』

「……这是怎样？」

『我想，可能是那个人的私人「影子」吧。』

「慢着，居然说『影子』，你啊……」

至今在忍者类型的连续剧也经常以「影子」称呼忍者。不过那是在虚构作品的定例。对于现实的忍者有希来说，这种称呼像是自己同样被视为连续剧或漫画描绘的帅气忍者所以会害羞。

只不过鳄冢从来没说「影子」是忍者。

『这个某人的真实身分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哎，或许吧……」

鳄冢稍微强硬回到正题。

『那个女人当时调查的，是「那个人」的父亲的行程。』

「『那个人』的父亲？记得是……FLT的董事吧？」

『嗯，是总公司了不起的大人物，也是FLT的大股东。』

「……难道是想抓他当人质吗？」

『看来好像是这样。』

「根本白费力气……」

有希表情比刚才还要傻眼。她完全不认为人质对达也有效。

不过仔细想想，暗杀达也这个计画本身就不可能成功。如今即使在无意义的行为加入无意义的计画，愚蠢程度也不会改变。

「辛苦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真的被抓为人质，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难道会轮到我们处理吗……？」

『我觉得十分有可能。』

听到鳄冢的回答，有希表情变得无精打采。

◇　◇　◇

今天是星期六，但是魔法大学没放假。虽然课程在上午结束，不过亚夜子后来被同为新生的女学生邀约到各个「普通」的社团参观，所以离开校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有相当『火热』的视线朝向我们耶。」

和文弥会合，从魔法大学回家的路上，亚夜子将嘴唇凑到弟弟耳边，以歌唱般的语气（像是以「♪」取代句点的语气）愉快呢喃。她明显当成趣事看待。

「应该是在看姊姊吧？」

相对的，文弥以爱理不理的说法回应。

「你自己明明也知道的。」

亚夜子不改歌唱般的语气。

文弥明显叹了口气。

「是黑手党的家伙吧？」

大概是每次都说「黑手党兄弟会」很麻烦吧。文弥将敌对组织的名称省略为常用的形式。

「不过他们锁定的肯定是姊姊。」

「你明明知道的。」

亚夜子似乎更加愉快般重复相同的话语。

文弥也再度叹气。

但是以他的状况，听起来和刚才不一样。是举白旗投降的叹息。

「我看起来这么弱吗？」

文弥以这句话承认自己被对方锁定。

大概是先前想抓走亚夜子却失败，所以这次改为锁定文弥吧。从昨天开始纠缠不休的视线，文弥与亚夜子解释为这个意思。

「我觉得不是坏事喔。因为对方会掉以轻心。」

文弥第三度叹气。是今天最深的叹息。

「不过我是在哪里被看上的？」

「应该是和达也先生在一起的时候被看见吧？还是因为总是和我在一起？」

「如果是被姊姊牵连，那还真讨厌……」

「肥羊会主动送上门，所以反倒应该高兴才行。」

「我就是不想要他们送上门喔。主动出击比较好。」

要是别人听到这段话，可能会误以为是女学生在讨论如何倒追的对话。不过文弥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所以，另一组要怎么办？」

监视两人的视线，不只是来自黑手党。

「好像也有混入熟面孔的样子。」

另一组人马包括了最近颇有缘分的空泽刑警。

「这个嘛……」

亚夜子食指抵在下巴稍微思考。

「分开行动吧。」

然后她这么提案。

「具体来说呢？」

「文弥你适当引诱那些家伙现身。我会暗中援护。」

虽然说明很草率，但两人是出生就在一起的双胞胎，在黑羽家的工作也是一直搭档至今的交情。文弥光是这样就理解亚夜子的意图。

「那么找个治安不太好的地方比较好……新宿，不，选在池袋吧。」

新宿与池袋都没有严重到成为无法无天的地带，治安甚至因为战后的二次开发而改善。不过在人数与人种都很多的人群聚集地，纠纷也会增加。这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

「池袋啊，收到……就算被男人搭讪也不可以跟着走喔。」

「谁会跟啊！」

亚夜子笑着如此提醒，文弥正色回嘴。

文弥与亚夜子在池袋车站分开。

亚夜子和自己的护卫兼亲信──伴野凉会合，前往车站大楼的美食街。

文弥走出车站，走向整排都是各式业种的商店与娱乐设施的街道。

◇　◇　◇

文弥与亚夜子分开行动，打算将两人当成诱饵而暗中监视的警方也兵分二路。虽然这么说，但警方人手也没有充足到过剩，这次只有两人小组在监视，所以文弥与亚夜子各一人负责。空泽决定跟踪文弥。

（他是……男的对吧？）

空泽见过文弥，也看过个人情报的资料。从这两者来看都肯定是男性。但他走在街上的背影要说是男学生还是女学生都可以。不，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空泽觉得很可能误会他是女大学生。

男性和女性的走路方式不同。下半身骨骼的差异表现在脚步。文弥走路的模样明显是女性。虽然没有明显扭腰，但是毫不做作的这一点更加提升完成度。

大概是要去看电影吧，文弥走向好几栋影城大楼并排的区域。这附近也有很多以酒精饮料为主的餐饮店，也就是所谓的大众酒馆。女性在这个时段不适合独自前往。

（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慢着，不对！）

空泽连忙消除脑中浮现的担忧。自己完全将文弥当成女性看待，他对此受到打击。

现在的影城型态和八九十年前大不相同。以传统大型银幕让许多观众欣赏相同作品的剧院；即使作品相同却提供普通家庭不可能设置之高性能VR机器的舱型包厢；一小群人一边饮食一边依照喜好享受电影的随选视听室等等，如今的电影院有各种播映方式。有整栋大楼网罗所有服务的综合型影城，也有特化为单一型式的专门型影城。

文弥选的是综合型的影城大楼。如果是大银幕剧院也比较容易跟踪……如此心想的空泽保持距离跟在文弥身后。

◇　◇　◇

文弥选的是传统大银幕的剧院。并不是想看某部电影，是因为这样最方便吸引跟踪。

（……嗯，有跟过来。）

如果要引诱对方出手，随选视听室或是舱型包厢比较适合。但文弥不打算在这里引起骚动。选择传统剧院是为了揪出跟踪的黑手党。

无须多说，文弥看起来单独行动却不是独自一人。被分配到的部下当中，擅长隐密行动的成员随时负责周围的警戒。平常只有两三人，不过因为正在和敌方势力「火拼」，所以是平常两倍的人数在守护文弥。此外，跟在亚夜子周围的人数更多。

他们肯定已经清楚记下纠缠文弥的歹徒长相。即使对方今天没出手，身分也很快会被查明。

文弥假装没察觉，仅止于搜寻气息没移动视线。就算这样也知道人数。两人进入馆内，两人在外面等，合计四人。

文弥试着想像他们是什么样的对手，不禁轻声一笑。从气息的印象猜测，入内的两人应该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不知道这种「老大不小」的男性会以什么表情坐在那个大银幕前面。

他选择的是片长一小时多的小品。充满不实际的梦想与希望，稍微带点苦涩的快乐结局，适合年轻女性的爱情片。

剧院里几乎都是女性。而且女高中生、女大学生的年龄层占了三分之二。连身旁约会对象的男性看起来都不太自在。文弥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中性打扮，或许也会迟疑不敢入内吧。

（对不起刑警先生了。）

文弥的笑容带着昏暗的色彩。也可以形容为「笑容变得漆黑」。

文弥自认没有恋姊情结。不，应该说作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恋姊情结。

不过或许只是他自己没察觉罢了。

只要看见亚夜子聊到空泽时的笑容，文弥内心就冒出黑蒙蒙的感觉。话题聊到空泽的次数还算少，所以文弥还没把这片乌云和亚夜子的笑容连结在一起。然而他的深层心理知道是什么东西让自己的心蒙上阴霾，进而对于稍微恶整空泽感到昏暗的喜悦。

文弥朝行动终端装置一瞥，走向大楼出口。终端装置显示的是来自亚夜子的讯息，通知预定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从影城走一小段路，有一座以都会正中央来说还满大的公园。不时也会举办户外活动的这座公园被年轻人客群的大众酒馆围绕。虽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有一种稍微放飞乱来也会被原谅的气氛。

但这座城市不是无法无天的地带。这一区甚至称不上是闹区。在这种位置的公园任性胡闹的人一旦增加，点燃正义感志愿进行自制活动的集团也会成立，这是常有的事。实际上这里就组成了自警团，成员是这个地区的大学生与附近工作的年轻劳工。

放飞的自由年轻人与自警团之间当然会闹出纠纷。而且是常态。

在经常发生这种风波的公园长椅上，文弥悠哉喝着外带的咖啡。

虽然刚入夜不久，但夜晚就是夜晚。就算周围没有变暗，不同于白天自然光的人造光也存在着缝隙，黑暗盘踞在其中。

即使是天还亮的时段，年轻女性单独位于这种场所，也可能有人误会是在等待搭讪。现在的文弥被男性搭话也不会过于突兀。就算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向「女大学生」搭讪，旁人也会觉得勉强可以容许。

企图抓走他当作人质的黑手党兄弟会杀手们，似乎也认为这是大好机会。

「──我在等人。」

「别管了，一起过来吧。」

「我不要！请放开我！」

被杀手抓住手臂拉起来的文弥一边挣扎一边含泪大喊。他乔装成女性的资历很长，假哭这种小事易如反掌。此外他也从这些经验理解到，要是现在表现出不上不下的害臊模样，事后将会留下更加害臊的回忆。

他即将被强行带走的场面，持续跟踪至今的空泽刑警也看在眼里。他的困惑愈来愈深。

（他是男的……对吧？）

手被抓住，（看似）拼命想要甩开的文弥模样，只像是被男人缠上而为难的女学生。

这份困惑使得空泽慢了一步。

「你在做什么！她不是在抗拒了吗？」

三男一女的年轻四人组跑到文弥身边。他们左手臂挂着相同的臂章。是在池袋活动的大型自警团成员。

杀手与自警团之间产生摩擦。自警团的三名男性组成人墙和两名杀手对峙，女性自警团员将文弥拉离杀手。

这些杀手是从俄罗斯派来的职业杀手，不是地痞流氓。自警团在他们眼中只是一群外行人，只要有心可以轻易取走性命。所以他们反而不知所措。不同于地痞流氓，专业的他们不喜欢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你走吧，离开这里！」

自警团员的女性朝文弥大喊。她不知道真正处于危险状态的是自己。

「好……好的！谢谢您！」

文弥理解这一点，毫不犹豫逃走了。

看见这幅光景，空泽愣住了。陷入「傻眼到说不出话」的心情。

但他错愕的时间不到一秒。

空泽也有掌握杀手人数。也在意走出影城大楼时分开行动，现在不在这里的两人动向。

而且他接到的命令是要以黑羽家姊弟为诱饵，查出偷渡入境俄罗斯人犯罪组织的根据地。空泽隶属的这一班没听任何人说明黑手党兄弟会的细节，只知道是俄罗斯黑手党。

公安的上司赋予他的任务不是逮捕杀手，也不是保护平民。

但是即使会违背命令，空泽也不能对眼前的善良年轻人见死不救。

「──我是警察！给我安分一点！」

察觉到杀手想要将手伸进怀里，空泽怒声大喊。

杀手与自警团同时转身看向空泽。

自警团的青年们脸部因为慌张而僵住。

反观两名杀手的右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左方腋下。

已经往前跑的空泽用力蹬向柏油路面。

空泽在半空中飞驰。

他和杀手的距离有十公尺以上。中间也有人行道的护栏。

然而在眨眼之间──经过眨眼一次的时间后，空泽站在杀手眼前。

杀手从怀里拔出手枪。

空泽右手手指一弹，是弹射某个物体的动作。

在杀手瞄准之前，他肩头就发生小小的爆炸。不是足以炸断手臂的规模，威力却足以让两名杀手放开手枪。

就像是后知后觉，位于公园的人群中间发出尖叫声。

自警团青年背对这里逃走。空泽对此心怀感谢。要是贸然发挥英雄精神也只会碍事。

杀手蹲下想要捡枪。

空泽再度弹指。

杀手伸向手枪的手发生新的爆炸。

空泽弹射的不是先前在植物公园使用的黑色火药，是揉成颗粒的塑性炸药。没有引爆装置的这种炸药之所以不是燃烧而是爆炸，不用说当然是因为他的魔法。

空泽是归类为「忍术使」的古式魔法师，家传的魔法是高速移动与火药的操作。祖先只能使用狭义的火药，不过在炸药普及之后也适用。

他无法使用在空无一物的地方发生爆炸的魔法。即使有石油或液化石油气之类的可燃物。在装在密闭储存槽的状态也无法引爆。空泽能操作的始终是火药与炸药。

而且也必须预先碰触。不必用手，只要以身体某处接触就可以满足条件，也不必直接以皮肤碰触，真要说的话光是以鞋底踩踏也能以魔法引爆。但如果是完全没碰触过的火药或炸药，即使就在他眼前也无法以魔法操作。例如子弹里的火药也可以成为魔法作用对象，但他无法让极近距离瞄准自己的枪爆炸。

很难说这是好用的魔法。不过在敌方眼中，是在毫无时限装置或引爆装置的地方突然发生爆炸。奇袭的扰乱效果很好。

现在的两名杀手就因为乱了阵脚导致动作变迟钝。即使爆发的威力不足以封锁反击能力，杀手也没有拔刀、挥拳或是扑过来扭打。

空泽没放过这个空档。对方还没重整态势之前，他就以神速的上段踢踢倒两名杀手。

高速行进的魔法不只是干涉自己身上作用的重力与惯性，也操作自己的身体。再怎么减少重力与惯性的负荷，要是没有改变双腿的转速就无法发挥超乎常人的速度。虽然效率不如现代魔法的自我加速魔法，但是空泽继承的魔法也包括了加速双腿，并且连带加速身体动作的技术。

即使这两名杀手也是强化人，不过以魔法加速的这一踢直接命中太阳穴，他们无法好好维持意识。

◇　◇　◇

跟踪文弥的杀手是四人。但这不是全体成员。

绑架的时候需要有自动车把人质带走。为此准备的车当然正在待命。

即使在公园被文弥逃走，另外两人也要合作封锁文弥的逃亡路线，将他赶进待命的车上。这就是黑手党兄弟会他们的作战。

而且文弥他们也早就料到对方有准备带走人质用的自动车。

『文弥，布局完毕。』

以即使在都市人群里也不突兀的速度奔跑逃走的文弥，耳朵传来亚夜子的声音。不是魔法，是从戴在耳朵以头发隐藏的通讯机听到的声音。

「收到。」

文弥以呢喃般的细微声音回应。脖子上的短项炼会将喉咙的振动转换为声音传送，所以不必大声说话。

『我在车站另一边的计程车上车处等你。』

「我立刻过去。」

文弥停下脚步，结束通话。

然后原地转身。

追在他身后的黑手党兄弟会俄罗斯人（拥有东亚民族外貌，非斯拉夫裔的俄罗斯人）停下脚步，将意外感表露在脸上。

文弥朝这名俄罗斯人踏出脚步。

俄罗斯人的意外感变成惊讶与狼狈。映在他眼中的文弥样貌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这家伙，原来不是女的吗……！」

杀手集团俄罗斯人说出的话语，是他母国的语言。目前走在这条路的行人之中，没人听得懂俄罗斯语──除了文弥。

「不是调查过我的事情吗？」

可惜文弥还只是听得懂却不会说的程度。不过即使会说俄语，他也不想特地配合对方。

俄罗斯人睁大双眼。这名杀手慌张将右手伸向外套内侧左方腋下的枪套。

文弥咧嘴一笑。这张笑容比容貌更让杀手留下美丽、妖艳又残酷的印象。文弥脸部的工整程度高于常人标准，却远远比不上深雪或光宣。不过他这时候的笑容具有和两人共通的非凡性质。

（插图013）

文弥左手小指的图章戒指发出想子光。拥有魔法知觉的人才看得见的非物理光辉。

文弥收起笑容，再度转身。

同时有「两名」俄罗斯人倒在路面。

文弥无视于背后发生的骚动，走向车站的另一边。

融入人群的文弥身影，看起来只像是年轻娇弱又迷人的女学生。

◇　◇　◇

「文弥，有一个坏消息。」

文弥一坐进自动车，亚夜子就这么说。

「发生了什么事？」

亚夜子嘴里说是坏消息，语气却没有急迫感。文弥反问的声音也缺乏严肃气息。

「达也先生的父亲成为人质了。」

「──啊？」

但是消息的内容震撼到夺走文弥的平常心。

第一卷 【8】告一段落

这天，司波龙郎造访FLT的东崎玉工厂视察。因为托拉斯·西尔弗的登场，FLT成为世界级的CAD制造大厂建立稳固的地位，不过原本是生产优质魔法工学零件的知名企业。前崎玉县东南部的东崎玉工厂是制作这种魔法工学零件的主力工厂。

不限于FLT，高度自动化的工厂都是不分假日全年运作。作业员是轮班制。

龙郎现在是管理FLT生产部门的董事，被认为两年后肯定晋升为常务董事。他是FLT的最大股东，什么时候就任为社长都不奇怪。其实FLT真正的老板四叶家当家四叶真夜不支持龙郎，但是不知道这个内情的一般董事与管理干部，很多人会在他身旁阿谀奉承。因此视察完毕之后自然会设席款待。

事件是在一行人从工厂移动到款待的高级日式餐厅路上发生的。自动车遭受袭击，龙郎被歹徒掳走。

不过虽说龙郎本人被本家疏远，FLT依然是四叶家的家族企业。事件发生之后的应对速度很快。

警方立刻出动，掳走龙郎的绑架犯车辆没能抵达自己的根据地，不得不逃进预定重建的购物中心。

这里在开业当初是国内最大规模的购物中心而成为话题，但开业经过将近一个世纪，改装已经达到极限，所以决定全面重建，现在对外封闭。绑架犯带着龙郎进入这栋还没拆除的建筑物。

「──绑架案大约在三十分钟前发生，逃进购物中心是大约十五分钟前的事。」

「……难道这也是那些家伙干的好事？」

「没错。」

亚夜子的回答果断到令文弥感到疑惑。

「……这是三十分钟前的事件吧？再怎么说也太快查明了吧？」

「绑架案发生没多久，我收到奈穗的报告。」

「奈穗？」

亚夜子的回答出乎预料，文弥更加不解。

「你知道昨天在町田的FLT发生了一个小小的事件吧？」

「嗯。是达也先生抓到女性暗杀者的那个事件吧？」

「奈穗说侦讯那名女性暗杀者之后，得知达也先生的父亲似乎被他们锁定了。」

「……可是我这边没收到这个报告。」

有希的团队与其说是黑羽家的部下，应该说是文弥的部下。如果有重要的情报，照道理确实应该先回报给文弥。

「侦讯的结果不是很明确，所以好像是想要稍微证实再报告。他们认为这件事没那么重要，我觉得这个判断没错。」

「这，或许吧……不，没错。」

亚夜子与文弥都知道，龙郎昔日不只是瞧不起达也，连深雪的想法都不重视，因此姊弟俩对于龙郎都没有好感，甚至怀抱厌恶感。龙郎是达也的亲人，所以亚夜子与文弥在最后不会见死不救，却也不想积极拯救，这是姊弟俩无庸置疑的真心话。

「所以达也先生与深雪小姐那边呢？」

「已经通知了。他们说交给本家处理。」

「这样啊。」

「警方已经在处理，所以无论达也先生实际上怎么想，应该也很难动用实力解决吧。」

幸好接送龙郎的人们也没人牺牲。如果还没惊动警方，达也只要「消除」犯人，就可以轻易让这个事件变成没发生过。

不过事件已经被警方得知。在这个阶段，要是那群绑架犯不自然地消失，应该会被怀疑以魔法杀人。这对于达也以及四叶家来说都是不能忽视的风险。

「假设警察还没开始处理，只要深雪小姐不想这么做，达也先生就不会出手吧……」

文弥在自动车的座位思考。他没察觉自己一提到深雪的名字，亚夜子的表情就消失了。

「……好，派有希的团队去处理吧。」

「派有希小姐他们？」

亚夜子没料到文弥会这么决定。她因而以「意外感」的形式取回表情。

「请本家施加压力，让警方避免采取强攻手段，然后派他们趁机收拾绑架犯。以这个方向进行吧。」

「我觉得这个计画不差……但是有必要让有希小姐他们做到这种程度吗？」

「昨天的暗杀者，达也先生不是交给有希侦讯吗？但是有希把问到的情报保留在手边，这是错的。没重视达也先生的意向。」

「……所以是当作惩罚吗？」

「上次打过之后就知道了。那种等级不会是有希与若宫的对手。」

文弥说着取出语音通讯终端装置。

「──我是文弥。有希，现在可以出动吗？」

听到文弥早早就对有希下令，亚夜子以自己的终端装置呼叫本家。

◇　◇　◇

接听文弥电话的时候，有希已经在前往现场的路上。

「──文弥大人怎么说？」

有希结束通话之后，坐在驾驶座的鳄冢发问。

「他说要除掉所有绑架犯。」

「果然轮到我们处理了吗……」

坐在副驾驶座的若宫夹杂叹息这么说。除了有希与鳄冢，若宫与奈穗也在这辆车上。换句话说是团队全员出动。

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就在前往犯人藏身现场的购物中心（停业中）路上，是因为他们预测将会发生绑架案，预料到时候自己会受命出动，预先窃听司波龙郎所在地的警方无线电。

「话说有希小姐，文弥大人的命令不是救出人质，是除掉绑架犯吗？」

坐在若宫旁边的奈穗以纳闷声音询问有希。

「那当然吧。」

问这种问题的奈穗比较奇怪。有希以这样的语气回应。

「我们是杀手喔。杀手没办法救人，能做的事情只有杀人。」

而且接下来的话语内容，和轻浮的口吻相比颇为沉重。

「这次的命令是格杀勿论，如此而已。没像上次那样指示步骤。」

有希说的「上次」是进攻房总半岛北部根据地那时候的事。

「这次没有文弥或是黑羽家的人，但也不必在意那些家伙。既然怎么做都没关系，那就可以轻松战胜了。」

有希露出慑人的杀气这么说。语气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　◇

犯人和人质一起躲进购物中心（停业中）最南边的建筑物。进入立体停车场的顶楼，以爆裂物封锁上楼的坡道。

坦白说，这就像是主动让自己成为瓮中鳖的行为。只觉得是把逃走置之度外。说不定是等待同伴以直升机或小型VTOL前来搭救的做法。

犯人用来绑架的车子是大型休旅车，不过后来有一辆小型密斗车（货车）前来会合。听到这件事的有希认为那辆密斗车有载运暗杀骨装。说不定是正统的军规动力外骨骼。

「奈穗从旁边的楼顶援护。鳄冢麻烦辅助奈穗。」

抵达现场的有希看着犯人所在的立体停车场，做出这样的指示。

「有希，我们要怎么做？」

若宫询问有希。

「我爬墙上去。若宫你用自己的做法潜入吧。」

「这样啊。那我从店铺入口过去吧。」

「赞喔，正面突破吗？」

有希笑着握拳向若宫示意。

若宫以自己的拳头轻碰有希的拳头，然后按照自己的宣言前往倒闭的店铺。

「有希小姐，请小心。」

奈穗不是以代号，而是以本名向有希搭话。

「混蛋家伙，要叫Nut。」

「唔，人家不是混蛋啦。」

两人拌嘴之后，有希前往立体停车场，奈穗前往旁边的租赁大楼。

鳄冢只以关心的眼神看向有希一次，然后追在奈穗身后。

◇　◇　◇

「我说过很多次，抓我当人质也没用的。」

被抓为人质的龙郎，在被绑住关进来的休旅车里，平淡说出不知道是第几次的这段话。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龙郎这段话。绑架犯都是从新苏联偷渡入境的非斯拉夫裔俄罗斯人，但是都具有日语对话能力。他们不是听不懂龙郎的话语，是觉得和他对话根本徒劳无功。

无论是威胁还是修理，龙郎都维持这种置身事外般的说话方式。与其说不珍惜性命，更像是对自己性命漠不关心的态度。

「现在的我对于四叶家来说没有价值。对于达也来说不只是死人，更是单纯的资料。我只是存在于文件上的人，那个男的不可能为了我而动用任何一根手指。」

不知道什么事情好笑，龙郎发出自嘲的笑声。刚开始怒骂「有什么好笑！」的绑架犯们，如今也只以不舒服的眼神看他。

低沉的笑声逐渐消失，龙郎以疲惫厌世的声音，再度说着无人回应，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语。

「只不过，只要那个男的动用任何一根手指，一切将就此结束。我和你们都会一起『消失』吧。那个男的没有理由让我继续存在。在那个男的心目中，这可以说是大好机会。」

这次龙郎没发出声音，只在脸上露出自嘲的笑。这张笑容虚无到令人毛骨耸然。

「换句话说我们是生死与共，意外成为了命运共同体。」

「闭嘴！」

坐在龙郎旁边的绑架犯终于怒吼了。

龙郎乖乖闭上嘴巴。

不过大概光是这样无法消气，刚才怒吼的绑架犯以绳索绑住龙郎的嘴。

「……早知道一开始就这么做。」

这名男性以不屑的语气自言自语。

其他男性不发一语。这名男性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休旅车内迎来一阵寂静。

然而……

──只要那个男的动用任何一根手指，一切将就此结束──

龙郎说出的不祥预言，像是诅咒般萦绕在绑架犯们的脑中。

◇　◇　◇

「犯人还没提出要求吗？」

听到「还没有！」这句回应，辖区警察署所属的警部皱起眉头。

他被署长亲自命令负责现场指挥，解决管区里有重要企业董事被绑架的这个案件。

「绑架之后被逼入境，却也不提出任何要求……这些犯人到底在想什么……」

警部不只是困惑而是苦恼。多亏这次很早通报，所以没让绑架犯逃之夭夭，顺利追赶为瓮中捉鳖的状态。

但是人质在罪犯手上，在这个状况不能轻易采取强攻法。照道理在这种场合，犯人的要求会成为突破僵局的线索。可以在条件上讨价还价，诱使对方疲惫与大意，也可以假装接受要求并且设下陷阱。在最坏的状况也可以选择接受要求，等到人质获释之后重新尝试逮捕。

然而要是犯人什么都不说，就只会维持胶着状态。强攻法伴随着风险，如果时间拖延太久，就必须承担风险下定决心攻坚，但是案件发生至今还没经过一小时。

要在这个状况强行进攻，至少需要征得人质家属的理解。不过家属经由人质担任董事的企业告知的意向是「安全第一」。

充分可以理解人质的家属会这么想，反倒应该是理所当然吧。即使如此，警部基于立场还是不禁感到烦躁。

（说起来，「重要企业」是什么意思……？）

被署长下令出动时听到的这四个字，不知不觉吸引警部的注意。警部也知道人质担任董事的FLT大名。是从三年多前在一般新闻也常听到的名字。然而不是「大企业」或「知名企业」，「重要企业」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难道是和政治家有关的企业吗……？）

若是这样，这起绑架案或许也有政治背景。

这种想法掠过脑海，令警部感到忧郁。

◇　◇　◇

立体停车场的外墙有细长的柱子与小小的凹凸，不缺攀爬的支点。但是以普通人的握力不可能抓着这种小小的支点支撑身体。即使是受过训练的特务，例如习得特殊忍术的忍者，如果没有专门的工具应该不可能爬上这道墙。

有希只以戴着防割手套的手，没使用工具就攀爬外墙。这是靠着身体强化的蛮力展现的强横技术。

有希也有用来让身体固定在墙上的工具，而且也使用过。但是很不巧的没有带来这里。无论是精神上以及时间上都没有余力专程回去拿，所以有希以自己的异能与体术挑战爬墙。

虽说是挑战，但她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很难。她看见现场的第一个感想是「看起来很好爬」，实际挑战的结果也是迅速就到达楼顶。

有希现在是从楼顶扶手外侧观察里面的样子。用来绑架的休旅车停在楼顶中央稍微接近店铺的位置。旁边是小型密斗车。人质肯定在休旅车上。

她在脑中模拟接近休旅车的步骤时，一名绑架犯从休旅车的副驾驶座下车。这名男性走向密斗车，手上的遥控器朝向车斗。

这辆密斗车的车斗是上掀式的。在遥控器的操作之下，箱型车斗的侧面整个开启。

男性爬上车斗。里面是被金属骨架围绕的粗犷椅子。

（动力外骨骼……不是上次看见的暗杀用规格。难道是军用的？）

有希在内心轻声说着椅子的真面目。

男性一坐在椅子上，外骨骼就接连自动安装。

另一名男性从密斗车的副驾驶座下车。这名男性也爬上车斗，坐在外骨骼的自动装备装置。

两名男性都不到两分钟就装备完毕。从车斗下来的男性们手脚表面，多了一层散发深色光辉的金属骨架。

或许是理所当然，不过倒闭店铺的电梯是关闭的。若宫使用逃生梯来到楼顶。

稍微打开逃生梯的门，偷看停车场的状况。该处只停了休旅车与密斗车这两辆车。距离若宫现在的位置约十公尺。

密斗车的侧面是掀开的。装备动力外骨骼的两道人影从车斗下来了。不是在房总半岛根据地交战过的暗杀用外骨骼。

曾经是国防军士兵的若宫一眼就看出真相。那是国防军工兵队以前使用的，上一世代的动力外骨骼。虽然不是战斗用而是工程用，不过对付轻型武装的普通警察具有过于充分的战斗力。

大概是国防军官兵私下转卖的东西。

或者是从厂商那里外流的东西。

──无论如何，以手边武器正面交战的话是这边不利。

如此心想的若宫就这么躲在门后，开始提升体内的想子压。

奈穗在旁边大楼楼顶确保了适合狙击的位置，着手准备枪枝。

将没依赖男性而是自己带来的箱子打开，组装狙击枪。

她旁边的鳄冢将望远镜放在眼睛前面。

「──距离六十五，落差负五，风是两点钟方向，风速一公尺。差不多是这样吧。」

「谢谢。」

奈穗向鳄冢道谢，在数位瞄准镜输入刚才听到的资料。

狙击枪的瞄准镜映出走在停车场边缘的动力外骨骼。

「鳄冢先生，我可以朝那个开枪吗？」

「哪个？正在往左侧移动的动力外骨骼吗？」

「是的。」

「恐怕有加装防弹护甲喔。要收拾应该很难吧。」

「但我觉得刚好可以成为不错的契机。」

「说得也是……」

鳄冢思考三秒左右。

「确实，当成开战契机的话我觉得不错。Nut与Ripper好像也准备好攻坚了，准许狙击。」

担任团队司令塔的鳄冢许可之后，奈穗头也不动地回应「要射击了」。

没有枪声。以魔法消除声音而且增加直进性的次音速大口径子弹，精准命中装备动力外骨骼的绑架犯。

动力外骨骼大幅倾斜。虽然多亏自动平衡器所以没摔倒，但是机体陷入需要使用所有资源才能回复姿势的状态。

这是可以形容为一瞬间，极短时间的破绽。

然而对于有希以及若宫来说，成为了足以下定决心进行奇袭的契机。

两人没有预先说好就同时发动攻击。

若宫将刚才在体内压缩的想子转换为炮弹射出。

在九重寺累积修行的他，「术式解体」现在的射程距离延长到二十公尺。在休旅车前方警戒店铺方向入口，也就是若宫藏身场所的外骨骼绑架犯，被能够麻痹运动神经的「术式解体」──「枷之发劲」直接命中。

正在重整姿势的动力外骨骼停止动作。一般的外骨骼会依照装备者的动作来运作。即使在自动平衡器运作的时候，只要装备者违抗这个动作，平衡器就会停止运作。这是避免动力外骨骼的动力伤害到装备者身体而内建的安全装置。

即使自动平衡器正在运作，只要装备者没追随这个动作，或是没有完全放松任凭机械动作，平衡器就不会正常发挥功能。这是动力外骨骼之所以需要进行适应训练的最大重点。

若宫使出能够麻痹运动神经的「术式解体」，装备者的身体不是因而脱力，而是僵直。

僵直的结果，动力外骨骼的自动平衡器紧急停止。

修正姿势的动作被中断──机体连同装备者倒在停车场地面。

只不过这具动力外骨骼是军用，而且是工兵队用的规格，不会只因为倒下就损坏。

理解这一点的若宫，在「枷之发劲」失去效果，动力外骨骼再度运作之前，冲过去要给予致命的一击。

有希不想正面对付动力外骨骼。

一口气翻越停车场扶手的她，化为疾风冲向休旅车。

从一开始就让「身体强化」全力运作，从动力外骨骼的旁边经过。

动力外骨骼从左手前端伸出利刃，想要斩开有希的身体。

然而利刃没能捕捉到有希。

军用动力外骨骼的威力与坚固程度优于暗杀用动力外骨骼。但是反应速度是先前在房总半岛对付的暗杀骨装比较快。

这次的敌人不只是手枪还持有冲锋枪。装备动力外骨骼的绑架犯──黑手党兄弟会直属的暗杀者右手也握着冲锋枪。

枪口瞄准有希的背。

然而有希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迅速跳向侧边。

有希踩着左右不规则的脚步，没放慢速度继续飞奔。

在后方狙击她的动力外骨骼装备者，没能追寻有希的身影。残影留在视网膜，无法辨别身影的虚实性。

休旅车副驾驶座走出一名手持冲锋枪的男性。

有希已经进逼到近处，这名男性将枪口朝向她扣下扳机。

全自动射出的子弹贯穿有希的残影被吸入夜空，在停车场路面反弹，部分子弹命中有希后方蓄势出击的动力外骨骼装备者。

装有防弹护甲的他只受到冲击，没受到致命伤。

然而射中自己人的男性难免慌张。

有希从男性的视野消失。他最后看见的有希是残影。

男性脖子被深深割破，朝周围喷出鲜血。

有希以眼睛看不见的速度绕过休旅车，以刀柄打破驾驶座车窗，刺杀坐在该处的男性。这名男性手握的手枪枪口，还朝着副驾驶座的方向。

「Shell，打得中头部吗？」

「我试试看。」

依照鳄冢的指示，奈穗改变狙击枪的目标。动力外骨骼以架着冲锋枪的状态停止动作，想要瞄准有希的背。

狙击枪装填的是大口径的全金属被甲弹。

动力外骨骼装备者以头盔保护头部，但是以惯性增幅魔法提高直进性的子弹一旦直接命中，威力就足以射穿以树脂增加硬度的强化纤维。

奈穗瞄准的时间，只有吸气再吐气的一次呼吸那么短。

奈穗停止呼吸，扣下扳机。

以消音魔法无声发射的子弹，让动力外骨骼装备者的头部绽放华丽的血花。

冲向倒地动力外骨骼的若宫右手，握着他爱用的大型战斗刀。刀刃长达三十公分的这把刀，是为了能够承受他的魔法而打造的特制品。

倒地的动力外骨骼伸手撑地起身。

若宫横挥刀子砍过去。

动力外骨骼举起右手，想要以合金制的骨架挡下刀子。

若宫的刀子发出尖锐刺耳声响，平顺切入动力外骨骼的骨架。

刀刃将合金制骨架像是融化般斩断。

是若宫的拿手魔法「高频刃」。

超高速振动的刀刃斩开骨架，砍断装备者的手臂，进入对方喉头。

若宫将刀子挥到底。

回溅的鲜血盛大溅湿若宫。

动力外骨骼装备者戴着头盔的头部，以脖子皮肉有三分之一连接的状态，从身体无力垂下。

有希给予密斗车驾驶致命一击，绑架犯全军覆没。

留在休旅车里的龙郎，直到察觉异常的警察赶来，都以绳索绑住嘴巴的状态昏迷不醒。

◇　◇　◇

「……辛苦了，做得很好。善后工作不必在意，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文弥不是以住家的视讯电话，而是以行动终端装置通话结束之后，「有希小姐打来的？」亚夜子这么问。

亚夜子与文弥已经暂时回到调布的自家。但是没换上居家服，依然是刚回来时的模样。从气氛看起来，感觉他们两人还要出门一趟。

「嗯，没错。她说人质的事件解决了。」

对于亚夜子的问题，文弥轻轻点头如此回答。

「达也先生的父亲平安无事吗？」

虽然亚夜子嘴里这么说，态度看起来却没有很担心。

「听说只有被打了几拳的痕迹，没有太严重的伤。」

「这样啊……大概是说了什么话激怒犯人吧。」

「我也这么认为。」

亚夜子与文弥对于达也亲生父亲司波龙郎的评价都很低。而且说实话，这个人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龙郎至今对待达也的方式难以原谅，但是达也自己完全不在意，所以亚夜子他们也不以为意。

「话说姊姊，『布局』的那部分怎么样了？」

一改至今有点不负责任的态度，文弥以严肃眼神看向亚夜子。

「你是说发讯器吗？」

「也有设置窃听器吧？」

刚才文弥在池袋逃离黑手党兄弟会成员的时候，亚夜子布的局就是这个。她命令部下查出对方为了带走文弥而准备的自动车，在那辆车上安装发讯器与窃听器。

「窃听器是顺便的。我不认为听得到有价值的对话。」

「这样啊。反正无论如何只是要摧毁，所以知道地点就好。」

文弥说完以眼神催促回答。

他想要的情报，是黑手党兄弟会设为达也暗杀作战司令部的根据地位置。

亚夜子也理解这一点。

「在池袋。」

所以她在视线的催促之下简洁回答。

「……池袋吗？」

文弥之所以露出困惑表情，是因为敌方根据地就在自己直到刚才跑遍的城市，这个事实令他纳闷。如果刚才先知道这个情报，明明不必特地回到调布，而是一次就能解决……他如此心想。简直可以说是多费一番工夫，应该说多跑一趟。

「详细位置在这里。」

亚夜子经由家用伺服器，将行动终端装置的资料显示在墙面萤幕。是稍微位于池袋外围，比较老旧的大楼林立的一角。

「记得这附近在横滨事变那时候，是不是有大亚联盟的工作据点？」

「就是旁边的大楼。」

听到亚夜子的简洁回答，文弥板起脸。

「……把这个区域彻底打扫一次比较好吧？」

「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不过，也对……就请负责这个工作的人们清理干净吧。」

亚夜子露出与其说是小恶魔更像是恶女的笑容。不对，这张表情虽然不安好心却没有失去品格，所以或许应该形容为「反派千金」的笑容。

「负责这个工作的是……公安？那里不是还很乱吗？」

理解到亚夜子要把这份工作塞给谁，文弥皱起眉头。

公安在去年发生了内部抗争。上个月才好不容易平息。

「不是正因为出过糗，所以更愿意努力吗？」

「如果他们有自觉是出糗就好了……那么，这方面交给姊姊吧。」

「哎呀，提议要打扫的是你喔。而且『家里的工作』不是你会努力去做吗？」

之前说的话被拿来重提，使得文弥板起脸。他确实说过自己想致力于黑羽家的工作，所以在大学建立人脉的工作想要交给姊姊负责。但是这个提案肯定不是意味着所有麻烦的工作都由他一手包办。

「……知道了啦。等到这个事件告一段落，我就放出情报。」

不过文弥不得不承认，那个提案也可以解释为「大学交给亚夜子，家里的事情交给文弥」的分工就此定案。而且他不想让亚夜子和公安有所往来。

文弥主动接下麻烦事的背后，存在着目前外派到公安的空泽身影，以及不想让亚夜子见到空泽的愿望，他对此没有自觉。

「黑川。」

文弥走到墙边的控制台，按下无线电按键呼叫。

『少主，您找属下吗？』

立刻传来回应。

「要出动了。召集能使用『毒蜂』的人员。」

『遵命。』

文弥关闭无线电转过身来，向亚夜子说「我去换衣服」。

◇　◇　◇

虽说是副都心的星期六，不过到了深夜，近郊的这个区域已经没有人影。像是避人眼目般盖在巷弄里的大楼内部，甚至连大马路来往的车声也几乎听不到。

同时，也没人能在大楼外面听到内部的声音。

这栋大楼里接连发出的死前惨叫声，除了当事人之外没人听到。

不，即使是身为当事人的牺牲者，在轮到自己之前都听不到死神的脚步声。

惨剧在没被任何人察觉的状况下肃静进行，在没被任何人察觉的状况下落幕。

「──少主。」

「真豪华的房间。和老旧的外表大不相同。黑川，你不这么认为吗？」

背后传来呼叫的声音，文弥头也不回这么说。他俯视的地面，有一具从高价皮椅跌下之后痛苦翻滚，在最后断气的男性尸体。

「资料抽取完毕。回去之后再进行解析。」

黑川没回应文弥的话语，进行事务性的报告。

「没有人还活着吧？」

文弥转身询问。

「这部分也确认完毕了。」

这次主仆之间的对话成立。

「还有，公安正赶往这里，预计在十分钟左右抵达这栋大楼。」

「公安也不是无能的家伙，起码应该有盯上这里吧。」

「属下认为您说的对。」

「伤痕有伪装吧？」

文弥在这么说的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有线电击枪。

「万无一失。」

他们刚才和护卫们一起收拾了在东京负责指挥暗杀的黑手党兄弟会低阶干部。杀害手段是黑羽家的暗杀魔法「毒蜂」。是将暗杀对象认知到的痛楚持续增幅至死的术式。

不过「毒蜂」是不留下致命伤痕迹，不让别人发现是他杀的杀人魔法。在像是这次一口气收拾十人以上的场面，要是没有致命的伤势或残留毒物，会令警方格外起疑。

这次的对策是让暗杀部队所有人携带有线电击枪。以电击枪产生痛觉之后使用「毒蜂」增幅杀害对方。

虽然看起来像是拐弯抹角，但这次使用这个魔法，是黑羽家发给黑手党兄弟会的讯息。如果对方知道「毒蜂」，应该会明白这是黑羽家下的手。这是在警告他们如果敢对司波达也──对四叶家的人出手，就要做好被黑羽杀害的心理准备。

即使不知道死因是「毒蜂」也无妨。没查到黑羽家的魔法──意味着黑手党兄弟会的情报收集能力只有这种程度。

「撤吧。」

「遵命。」

黑川向文弥行礼之后，朝着通讯机说「全员撤退」。

后来经过不到一分钟，老旧外观的大楼里，「活人」的气息全部消失了。

◇　◇　◇

隔天的星期日，文弥与亚夜子造访达也住处。

「──司令塔已经摧毁，但可能还残留少许的执行部队。不过这部分也预定会在本周收拾完毕。」

「这样啊。两位都辛苦了。但是不需要这么急喔。」

听完文弥亲口进行的报告，达也以慰劳回应。

「虽然是不必要的担心，不过文弥与亚夜子你们也不要做出太危险的事喔。」

亲自端饮料过来的深雪，将杯子放在矮桌分给众人，面带笑容接在达也后面这么说。

「我不会做出危险的行为喔。毕竟这次文弥也不让我参与打斗场面。」

「是吗？真是备受呵护耶。」

深雪以会心一笑的表情这么说，亚夜子面不改色点头回答「是的」。

「居然说呵护，这种说法……」

文弥呢喃般轻声说出的抗议，两人都没听进去。

「话说以深雪小姐的基准，要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危险的事』？」

亚夜子无视于文弥的呢喃询问深雪。

「我想想，像是正面冲向持枪对手的鲁莽行为吧。」

「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事，我觉得达也先生每次都有在做。」

「对于达也大人来说，枪并不是『危险物品』哦？」

「啊啊，说得也是。」

两名美女看着彼此发出「呵呵……」的高雅笑声。

文弥觉得这阵笑声稍微令人发寒，将视线固定在达也身上。

「怎么了？」

即使突然被凝视，达也依然丝毫没露出困惑的模样。

「我觉得不必由我说出口，达也先生大概也知道，但是事件想必不会就此结束。这次只是告一段落，肯定会立刻派下一批人马过来。」

「应该吧。」

达也点了点头。文弥酝酿出严肃气息，深雪与亚夜子也停止嘻笑看向他们。

「为了终结这个事件，我认为必须斩草除根，达也先生认为做到这种程度也无妨吗？」

「目前没这个必要。」

达也立刻回答。他的回答毫无迷惘。

「要是将敌对的人悉数根绝，最后将会有一半的地面化为废墟。」

达也补充的这段话，令文弥身体一颤。

达也做得到这件事。如果他下定决心，别说一半，整个地面都会回归为灰烬。

文弥察觉自己没理解一件事──不应该在达也面前轻易说出「斩草除根」这种话。

「如果想避免火花飘到身上，只要熄灭正在燃烧的火焰就好。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一个人也确实应付不来。所以──」

「文弥、亚夜子，靠你们了。」

（插图014）

「请交给我们。」

「──我们一定会回应您的期待！」

听到达也这么说，亚夜子露出满面笑容点头，文弥以感动至极的表情发誓。

第一卷 后记

感谢各位陪同我一起走到这里。各位觉得如何？如果看得愉快就是我的荣幸。

本作是夹在《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与《魔法人联社》中间的剧情。和《天鹅座的少女们》发生在同一时期，以定位来说是《司波达也暗杀计画》的续篇。

《司波达也暗杀计画》（以下简称「前作」）是以暗杀者有希为主角，但本作如各位所见，是由黑羽家的双胞胎担纲演出。感觉重新说明也不太识趣，不过本作的书名《暗影闪耀于夜幕》指的是亚夜子与文弥。

「夜」是亚夜子的代号，「幕」象征她的拿手魔法「极散」。「暗」是文弥的代号，「闪耀」象征他的拿手魔法「直结痛楚」。

创作的背后存在着堆积如山的废案。其中也有以亚夜子为女主角的外传故事。空泽兆佐原本会在这部故事和亚夜子上演对手戏。剧情大纲是亚夜子和空泽培养出不错的气氛，最后空泽被亚夜子甩掉。

「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达也）。」听到亚夜子这句告白，空泽转身离去，亚夜子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构思出这种肥皂剧（死语？）的铺陈，我觉得这么一来亚夜子的角色形象会崩坏，所以自行把这个构想扔进垃圾桶。不过只有空泽这个角色留存下来，并且在本作登场。

空泽这次并不是首度登场，但上次真的只是小配角，没有再度登场的预定。坦白说，上次那么做单纯只是将作废的角色回收再利用。

不过在本作，不只留下他和亚夜子的互动，还赋予他新的职责，所以不是回收再利用，而是再生之后重新登场。上次是「Reuse」，这次则是「Recycle」。

舞台和《天鹅座》是同一时期，所以既然敌人来自俄罗斯，直觉敏锐的各位应该可以从这个架构理解我的意图。另一边的故事也进入想要掀起新一波高潮的阶段了。

那么，后记就写到这里。下一本作品也请各位多多指教。（注：以上为日本方面的情况。）

（佐岛 勤）

第一卷 【9】无理难题

从世界里侧支配国际经济（他们自己如此相信）的秘密结社──「行会」的总部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地方。同时，欧洲各地都是行会的总部。不依赖特定的有形财产，以无形的单纯资讯换得庞大财富的现代炼金术，就是他们不被国境束缚也不被政治或军事力拘束的一大利器。

然而下层组织的执行部门可没办法这样，需要物资的据点以及人员的据点。例如行会的武力部门黑手党兄弟会就在世界各地拥有据点。

在黑手党兄弟会的据点之中，最主要的一个据点──东亚地区的总部，位于西伯利亚东部的米尔内。这座都市周边是世界最大规模的钻石产地，因为钻石矿权而繁荣的俄罗斯黑手党据点，由黑手党兄弟会继承之后设为总部。

这一天，统括新苏联东部、大亚联盟、日本、东南亚各国活动的东亚地区总部干部们，在米尔内的据点齐聚一堂。

「──立刻进入正题吧，今天请各位来这里集合，是因为行会下令的那件暗杀任务，必须决定今后的方针。」

彼此进行简单的问候之后，在这个据点担任议长的干部以这段话开场。

「那个日本人的暗杀任务吗……」

坐在议长旁边的干部回以像是发问也像是附和，比较偏向于确认的这句话。众人以此为开端进行热烈的讨论。

「关于这件事，不是已经派暗杀部队去日本了吗？」

「送进日本的家族，除了一人以外全军覆没了。」

「只有一个人活下来？难道是叛徒吗？」

「不是。有一名成员打头阵挑战任务，被日本的警察逮捕。他是唯一的生存者。」

「这样啊……现在那名成员呢？」

「警方内部的协力者已经协助他顺利回国了。但他因为一直被监禁，所以不知道这次派去的家族全军覆没的详细原委。」

「即使只有概要也不知道吗？」

「果然是反过来被目标对象打倒了吧？」

「也很可能不是目标对象本人动手，而是四叶出动了。」

「不应该忽视日本谍报组织出动的可能性。」

「拿臆测来讨论也没有意义。现在要讨论的问题点，应该是任务失败之后的应对方式。」

「…………」

一名干部的这个指摘，造成了一股喘不过气的沉默。

「……虽说要讨论今后的应对方式，但这项任务是行会最高干部下令的。无法选择中止。」

打破沉默的是担任议长的男性。

「我想基于这个原则征询意见。各位认为应该怎么做？应该要多花时间做准备？多派点人手一鼓作气处理掉？还是以少数精锐伺机而动？」

「我认为应该慎重行事。派遣第二波战力之前，应该先查明这次是谁消灭整个家族。」

「这样不就给目标对象巩固防备的时间了吗？」

「何况可以继续花费更多时间吗？这项任务在一年多前就下令进行。行会应该一直在等待好消息吧？」

「……对方是现代的魔王。行会肯定也理解任务的难度。」

「如今目标对象应该也有提高警觉吧。我认为应该以少数人员慎重暗中行动，等待对方有机可乘。」

「要是派太多人过去，无论如何都会引起注意。经过这次的失败，从新苏联入境的人肯定会被日本多加提防。难道就不能在当地调派特务人员吗？」

「嗯……」「说得也是……」「……」

这个意见没有反对的声音。

「可是，找得到这种凑巧符合要求的日本人吗？」

不过有人质疑实现的可能性。

「不必限定是日本人吧？从这个国家逃亡到日本的人也不算少。」

「但如果是用来担任这项任务的特务，人选条件会非常严苛喔。」

「…………」

「……谢谢。我知道各位的想法了。」

室内开始洋溢陷入瓶颈的气氛时，议长出面总结。

「这次派出许多家族成员却失败了。这个事实确实无法忽视。应该要换个做法。」

「那么要采取少数精锐奇袭的方针吗？」

「也要同时在当地寻找适合的特务。这是不容许半途而废的任务。一定要用尽各种手段暗杀成功才行。」

「已经不是舍不得投入财力与人力的场合了吗……行会也以这种心态提供支援该有多好。」

黑手党兄弟会是大型组织，但是人员与资金都不是无限。在任务投入过多资源而自灭的事态并非不可能发生。

说出不祥预感的干部并非认真这么想，从他发牢骚的语气就听得出来。

然而在场的同伴们，没能将他的话语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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